女儿体检那天,医生突然叫住了我。
“孩子最近打过针吗?”
我愣了一下,顺着医生的目光看过去。
这才发现她肘窝里有几个深浅不一的针眼。
医生斟酌着又开口:
“
小满妈妈。”
“这些针眼,不是今天才有的。”
我忽然想起,最近这段时间,女儿总说累,放学回家倒头就睡,
连最喜欢的动画片都看不完。
丈夫
周叙赶来后,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沉着脸,当场就给女儿班主任打了电话。
1.
我和
周叙带着女儿赶到了学校。
班主任翻完近期通知,嘴唇抿了起来。
“最近没有疫苗、采血项目。”
“医务室呢?”
校医很快把登记本送过来。
没有小满的名字。
我指尖发凉:“那这些针眼是哪来的?”
周叙把椅子往女儿那边挪了挪。
“值班记录、医务室记录、监控都查。她一天大半时间在学校,总会留下点东西。”
班主任为难的看着我们:“校方说调监控要走程序。”
周叙抬眼看过去。
“程序照走,监控也请现在查。孩子身上出现了不明针眼,我等不了几天。”
半小时后,午休画面被调了出来。
小满近期有几次独自离开教室。
第三次,她十二点四十七分走到走廊尽头,
拐进监控死角,直到一点零六分才重新出现。
我盯着屏幕:“她去那里干什么?”
班主任抿了下嘴。
周叙看向她:“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小满最近和几个同学闹了点小别扭。”
我没忍住,声音拔高。
“闹别扭会让她一个人消失十九分钟?”
“小满,那天谁带你过去的?”
“有没有人欺负你?”
她不说话,只低头攥住
周叙衣角。
周叙立刻把她挡到身后。
“别问了。她不想说,就先不说。”
“明天我希望学校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回去路上,
周叙从后视镜看了眼已经睡着的小满。
“今晚先让她缓一缓。她有任何不舒服,我马上带她去医院。明天我来学校继续查。”
晚上,他热了牛奶,又给小满讲故事。
没讲完,孩子就靠着他睡着了。
周叙出去后,我没走。
我摸了摸女儿额前的碎发。
“小满,妈妈只问一句。”
“学校里,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她闭着嘴,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过了很久,她点头。
“他们把我关进过厕所。”
我的手僵在她头发上。
小满把被角攥成一团,声音轻得快听不见。
“他们还说,我敢告诉爸爸妈妈,就天天欺负我。”
2.
第二天一早,我们又到了学校。
这一次,班主任没再说“小孩子闹矛盾”。
她关上门,手压着一叠记录。
“确实有几个孩子长期排挤小满。藏过她的文具,把她关进厕所,也推过她。之前有同学反映过。”
我盯着她:“你们知道?”
“我们以为能在班里处理,就没通知家长。”
椅子腿猛地擦过地面。
周叙站了起来。
“我女儿被欺负这么久,你们一句小孩子闹着玩就过去了?”
校方负责人刚想解释“没有掌握严重程度”,
周叙直接打断。
“孩子被关进厕所还不严重?是不是非得出了事,你们才肯告诉家长?”
小满被声音惊得缩了一下。
周叙看见了,硬生生把火收住,回身摸了摸她的头。
学校随后调出一段新监控。
画面里,三个孩子把小满堵到器材室附近。
一个推她,一个挡路。
几个人很快消失在监控盲区。
十几分钟后,小满出来了。
她低着头,右手一直捂着左臂。
我猛地坐直。
那正是发现针眼的位置。
“会不会就是那时候?”我指着屏幕,“他们是不是拿什么尖的东西扎过她?”
周叙盯着画面。
他的牙关咬得很紧。
片刻后,他转头对校方说:
“把几个孩子和家长都叫来。还有,报警。”
负责人愣住:“现在报警?”
“我家孩子在学校受到不公平待遇,不找**解决?找你?你能解决?。”
负责人立马堆起讨好的笑:
“家长,我们理解您的心情,确实是我们的疏忽,我们先找学生家长过来了解一下情况,然后咱们再商讨下一步,您看行吗?”
“好,我希望学校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家长赶到后,会议室很快吵起来。
其中一个女人听完就冷笑。
“几个孩子推推搡搡也叫霸凌?针眼是不是在学校弄的还不知道呢,别什么都赖我们孩子。”
“你什么意思?”
我刚站起来,
周叙已经挡在我和小满前面。
“你刚才说谁赖谁?”
女人一滞,随后梗着脖子:“我说事实。万一是你们家孩子撒谎呢?”
“监控拍到你家孩子堵她,老师也承认长期排挤。”
周叙盯着她。
“现在查的是他们还做过什么,不是轮到你给一个七岁孩子定撒谎。”
最后,一个男孩承认他们推过小满,也关过厕所,却死活不认针眼。
“我们没拿**她!”
另外两个也摇头。
校方又查了器材室。
圆规、图钉、铁丝都有,谁拿过却没有记录。
我盯着他们一字一句道:
“没有承认,不代表没有发生。他们已经敢把单独小满关进厕所。”
“我们再去医院检查一下把!至少查一下有没有失血,或者别的东西进了身体。”
周叙的语气一下硬了。
“她现在一听到针就哭,你还想让她再去抽血?”
他说完,看见小满正躲在自己身后,又把声音放低。
“先把霸凌处理掉。今天开始她不来学校,我请假陪她。真有不舒服,我亲自送她去医院。”
我点了头。
走到教学楼外,小满突然拉住
周叙。
“爸爸。”
周叙蹲下:“怎么了?”
她仰着脸,小声问:“以后他们是不是不会再碰我了?”
周叙握住她的手,用拇指擦掉她指背上的灰。
“不会。”
“爸爸不会再让任何人碰你。”
3,
从学校回来,
周叙就请了假。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他已经把早餐端上桌,小满那碗粥特意晾温了。
“妈妈,爸爸扎得好丑。”
我过去一看。
周叙蹲在她身后,两边辫子一高一低。
他自己也看出来了。
“行,拆了。”
小满咯咯笑。
“再扎还是丑呢?”
“那就扎到不丑为止。”
第三遍总算像样。
上午,他陪小满拼狐狸城堡。少一块蓝色屋顶,他趴到桌下找;
小满烦了,他也不催。
午后太阳好,他又带小满下楼晒太阳。
我坐在长椅上回消息,看着
周叙弯腰替女儿系鞋带,
忽然觉得这些细节,他记得比我还多。
手机很快震了一下。
这两天,我联系了几个同班家长。
有人说,那几个孩子以前也欺负过别人。
还有个家长提到,其中一个男孩曾拿圆规顶着同桌的胳膊吓人。
我把语音放给
周叙听。
“圆规?”
我没说话。
器材室。
监控盲区。
小满出来时捂着左臂。
针眼仿佛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可下午两点多,小满突然蔫了。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时晃了一下,
周叙一步冲过去抱住她。
“小满?”
他摸额头,量体温,又蹲下摸她的手脚。
“不烧。手怎么这么凉?”
“头晕不晕?想吐吗?”
小满往他怀里靠,只说了一个字。
“困。”
周叙明显慌了,把孩子抱回床上。
“先睡一会儿。醒了还不舒服,我们直接去急诊。”
我反过来劝他:“先别自己吓自己,可能昨晚没睡好。”
小满很快睡沉。
周叙却一直没离开床边。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是我没保护好她。”
看着他垮下来的肩膀,我那点埋怨忽然散了。
“谁能想到学校会这样。”
我拍了拍他。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傍晚,小满醒来后精神恢复了。
学校也在这时发来新的调查结果。
其中一个孩子承认,之前确实把小满单独关进过器材间。
可针眼的事,几个人依旧全部否认。
周叙看完只有一句话。
“转学吧。”
我皱眉:“至少等调查结束。”
“还等什么?”
“针眼没查清。现在走了,后面怎么办?”
“我不在乎谁给我一个答案,我只要她安全。”
他的声音突然重了。
我也有些火了。
“可她到底经历过什么,我们总得知道。”
周叙揉了揉眉心,先软下来。
“对不起。”
“我不是冲你。我只是一想到还要送她回那个地方,就受不了。”
“我不想女儿在这种环境下长大。”
晚上,他照旧给小满热牛奶。
小满嫌烫,他接过去吹凉再递回来。
我笑他:“你这杯牛奶比安眠曲还管用。”
周叙也笑。
“她从小喝完就困。”
故事讲到一半,小满果然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他替她掖好被角,又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我想这个世界上,大概没人比
周叙更舍不得小满受伤。
临关灯前,他把女儿往怀里拢了拢。
“等爸爸把那个伤害你的人找到,就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了。”
小满往他怀里蹭了蹭,很快睡沉。
4.
第二天,学校又来了电话。
这次是正式处理。
我们到会议室时,几个涉事家长已经到了。
桌上摆着调查记录:
藏文具、推搡、堵人、关厕所,还有把小满单独关进器材间。
校方负责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
“这件事学校处理失当,没有及时通知家长,也没有尽到监管责任。”
对面一个男人拍了桌子。
“推一下也算霸凌?现在孩子一点矛盾都不能有了?”
我刚要开口,
周叙先把记录推过去。
“把七岁孩子关进厕所十几分钟,也叫矛盾?”
男人扯了下嘴角。
“那她身上的针眼也是我儿子扎的?证据呢?”
我火一下窜上来,
周叙先按住我的手。
“针眼还在查。”
他看着对方。
“但霸凌已经坐实。两件事别混在一起。该你们承担的,一件也少不了。”
最后谈定了书面道歉、校内处分,学校继续核查器材室和监控。
走出会议室,我脑子里反复闪着那把圆规。
她被恐吓过,也被单独关过。
不敢说针眼,似乎也说得通。
周叙把小满抱上车。
“事情没彻底解决之前,她不回学校。”
这一次,我没有反对。
接下来两天,我第一次真正松了口气。
周叙又续了两天假。
早上他做饭,中午陪小满拼图,晚上再把女儿哄睡。
我也没再追着问小满。
她每天都在我和
周叙眼皮底下。
危险终于被关在门外。
那两晚,我甚至睡得比前几天踏实。
第二天晚上,小满拼完最后一块狐狸拼图,突然扑过去抱住
周叙。
“爸爸,我最喜欢你。”
周叙手里的拼图盒停了一下,随即把她整个抱起来。
“爸爸也最爱你。”
小满笑着搂住他的脖子。
我站在旁边,鼻子莫名有点酸。
至少我们发现得还不算晚。
第三天早晨,公司临时有事,
周叙提前走了。
出门前他还叮嘱我:“让她多睡会儿,早餐在锅里。”
九点多,小满起床。
我给她套毛衣时,她忽然“嘶”了一声,胳膊往回缩。
“怎么了?”
“妈妈,这里疼。”
我卷起她的袖子。
原先那几个针眼已经结痂,颜色发暗。
可就在旁边,多了一个红点。
我以为是抓破了皮,凑近一看。
不是。
小孔很圆,周围发红,中心还凝着一点没干的血。
我的手指僵住。
“昨天磕到了吗?”
小满摇头。
“有没有拿圆规、针,或者别的东西玩?”
她还是摇头。
我盯着女儿胳膊上那个新鲜针眼,后背一点点凉下去。
小满已经两天没有去学校。
可她胳膊上的针眼——还在增加。
“
小满妈妈知道了,走妈妈带你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