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修车铺不要我这双脏手，雨夜里他们却关不了门》 发表时间: 2026-11-11
周凯把香水喷到我手上时，我正捏着一块鼓包的电池。
“陈姨，你这手太味儿了。”
他皱着鼻子，又按了两下。
“以后接顾客，先洗洗。别一进门，就把人熏跑。”
凉水下进我的指缝。
那里有两道裂口，是冬天修车留下的。
我疼得缩了一下。
他没看见。
他转身，对来取车的小何笑。
“我们店现在讲形象。老师傅也得跟上时代。”
小何没笑。
他盯着那块电池。
“陈姨，我的车还能骑吗？”
“不能。”
我把电池放回检测柜，关严透明门。
“外壳鼓了，还有酸味。继续用，有风险。”
小何的脸一下垮了。
他白天送菜，晚上跑夜宵。
车停一天，他就少一天收入。
周凯却拉开检测柜，把电池又拿了出来。
“哪有那么吓人？”
“外面套层新壳，谁看得出来？”
他看向小何。
“你要着急，我现在就给你装回去。”
我按住电池一端。
“不行。”
周凯的手停在半空。
铺子里另外两个学徒也不说话了。
他来店里七天。
七天里，他换了招牌，添了补光灯，还给每把扳手编了号。
最拿手的事，是站在灯下讲怎么经营。
可他知道哪根线会发热吗？
他不知道。
“陈姨。”
他压低声音。
“我叔让你带我，不是让你拆我的台。”
周广福是这家铺子的老板。
也是周凯的亲叔。
二十三年前，他租下这间小铺。
我跟着他，从补胎干到修整车线路。
他常坐在门口说，这铺子离不开我。
现在，他蹲在门槛边抽烟。
听见我们争，他只抬了抬眼。
“秀云，你少说两句。”
“小凯刚接手，你多让着点。”
我让了七天。
他把我修了十几年的工位挪到墙边，我让了。
他说我围裙旧，给店铺丢人，我换了。
他说顾客等车时无聊，让我烧水扫地，我也做了。
可这件事，我不能让。
我指着电池侧面。
“这里已经变形。”
“里面的保护板也拆过。”
“装进车里，谁来担这个险？”
周凯笑了一声。
“你担什么？车又不是你的。”
小何猛地抬头。
“车是我的。”
他走过来，把电池拿到自己眼前看。
看了几秒，他又放回去。
“那我不装了。”
“陈姨，你先帮我看看，还能不能修别的。”
周凯的脸沉下来。
“你们这些人就是胆子小。”
“她干久了，什么都往严重里说。”
他扯下一张旧报纸，盖住检测柜。
然后，他把一块写着“店长”的塑料牌摆到正中。
“从今天起，配件进出、车辆维修，都由我把关。”
“陈姨年纪大了，眼神慢。”
“她以后负责擦车、收拾工具。”
他指了指后间。
那里堆着十几辆等着清洗的旧车。
“先把那些擦干净。”
“别总在顾客面前晃你的手。”
我低头看自己。
指甲缝是黑的。
虎口有旧伤。
右手食指少了半块茧，是常年拧螺丝磨的。
这双手没让谁进过医院。
却让这条街上很多人，安安稳稳回了家。
我摘下那只喷了香水的手套。
“车我可以擦。”
“有问题的电池，我不会装。”
周凯把塑料牌往前一推。
“那就看你听不听安排了。”
门外，一辆接一辆电动车拐进来。
车上都绑着同一个配送站的蓝箱子。
领头的人摘下头盔。
“老周，三十六辆车，雨季前都得检修。”
“今天能给个准话吗？”
周凯立刻笑了。
“能。”
“电池也一起换，最低价。”
我看向门外。
天已经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