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年,我和周叙川第六次走进婚姻登记处。
签完字,他习惯性将婚戒取下放进口袋。
“走吧,我送你回去。三十天想清楚了,你自己来撤回。”
我没动。
因为他已经笃定了五次。
第一次,他喝醉发烧,抱着我一夜都未松开。
天亮后,我红着眼去了撤回窗口。
第二次,他破天荒带了一束花回来,
花还沾着水珠,我却当着他的面婉拒了朋友介绍的人。
觉得就算不办婚礼,只要他爱我。
这样的日子也能过下去。
后来,他甚至让我母亲来劝我,说他愿意好好和我生活。
第五次,冷静期只剩最后一天,
他破天荒推掉青梅的邀约,陪我吹灭生日蜡烛。
第二天,我又独自撤回了申请。
他一直知道该怎样留住我。
只要给一点温柔,我就会自己走回去。
可这一次,我摘下婚戒,搬空了婚房。
三十天里,他没有问过一句。
我也没有再回去。
直到两本离婚证被推到面前,
周叙白终于变了脸色。
他猛地扣住我的手腕。
“
沈云娅,你这一次为什么没有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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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第六次和
周叙白走进民政局。
工作人员把离婚登记申请受理回执递过来时,
他甚至没看,随手推到我面前。
“收好。”
他语气淡漠,
“等你知道错了,自己来撤回。”
和前五次一模一样。
我低头看着回执上的日期,将它折好放进包里。
周叙白皱眉,像是没料到我会这么平静。
走出民政局,他拉开车门,冷声提醒:
“还有一个月,别等真离了再哭着求我复婚。”
我低声说了句
“不会。”
弯腰坐进了副驾驶。
腹部的伤口被扯了一下,疼得我下意识吸了口凉气。
三天前,我比这更疼。
那天,一辆失控的电动车撞翻路边货架,
碎裂的金属边缘刺进了我的腹部。
鲜血迅速浸透衣服。
急诊医生说伤口很深,需要立刻清创缝合。
我躺在病床上,手指抖得几次按错号码。
电话接通后,
周叙白那边很吵。
“什么事?”
“我在医院,要做手术。”
我努力把声音说清楚,
“你能不能过来一趟?医生说最好有家属……”
他不耐烦地打断我:
“联系**,我正在陪晚晴对接第一个项目。”
“可是我……”
“你哪次不舒服不是让我过去?”
“头疼、胃疼、发烧,现在连一个小伤口也要闹吗?”
我攥着手机指尖一紧。
耳边再次传来
周叙白的声音。
他冷声道:
“
沈云娅,这是晚晴第一次独立做项目,很重要。”
“你已经二十九岁了,这点事情也不能独立处理吗?”
电话挂断,忙音刺得耳膜发疼。
护士拿着手术同意书问:
“沈小姐,您的家属来不了吗?”
我盯着“可能发生的风险”那一栏,手抖得握不住笔。
勉强扯出一个快要哭的苦笑
“来不了。”
最后,我自己签了字。
被推进手术室时,冷白的灯从头顶一盏盏掠过。
我浑身抖得厉害,
护士问我是不是冷,我咬着牙说不是。
我是怕。
从前有一次我阑尾炎犯了,要进手术室,
医生说只是一个常规的小手术,不用怕。
那是
周叙白在。
他甚至还翘了一个重要的讲座陪着我。
我笑他别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
可
周叙白紧紧握着我的手,眼眶泛红。
可这一次,没有人握住我的手。
周叙白赶到时,我已经缝了十几针,正扶着墙准备出院。
他看见我苍白的脸,脚步顿了一下。
“这么严重?”
这句话让我突然不想开口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语气也软了下来。
“我这不是已经来了吗?”
“晚晴那个项目出了问题,我不能丢下整个团队不管。”
我已经没有精力再去计较,
他总是在宋晚期和我之间选择她的事了,
我扶着墙,从他身边走过。
他见我不理他有些恼怒,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
沈云娅,我在跟你说话。”
伤口被扯动,我疼得下意识弯下腰。
他立刻松开手,嘴唇动了动。
可等我站直,他又恢复了惯常的表情。
“你故意摆脸色给谁看?”
我没有力气争辩,只说:
“我想回家。”
周叙白大概是真的被我这无动于衷的态度刺到了,
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又是这副半死不活的委屈样子。”
他冷笑,
“既然跟我过得这么委屈,那不如离婚。”
于是,我们第六次来了民政局。
车子突然加速,我从回忆里惊醒。
周叙白的手机连着车载蓝牙,宋晚晴娇软的声音传遍车厢。
“叙白哥,你家的厨房好像漏水了,”
“我不知道总闸在哪里。你能不能快点回来?”
“站着别动,我马上到。”
周叙白一脚踩下油门。
车子猛地变道,我整个人向旁边撞去,伤口像被重新撕开。
我按住小腹,额头冒出冷汗。
“开慢一点。”
“
周叙白,我伤口疼。”
他扫了我一眼,终究是慢下了车速,
但是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不过是个清创缝合的小手术,你现在倒矫情起来了。”
“
沈云娅,你从前不这样。”
是啊,我从前不这样。
连他都知道。
可从前我又是这么样。
我没再开口,只用手死死捂住包扎好的伤口。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婚房楼下。
周叙白快步进门,我扶着墙,慢慢跟在后面。
厨房一片狼藉。
宋晚晴穿着湿透的白衬衫,腰间系着我的围裙。
布料紧贴身体,她一看见
周叙白,眼睛便红了。
“周阿姨让我送些饺子过来,我想顺手煮好,没想到把水龙头弄坏了。”
周叙白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
“有没有伤到?”
“没有。”她抓紧外套,看向刚进门的我,故作惊讶,
“云娅姐也回来了?你千万别误会,我只是来送饺子的。”
我看着她身上的围裙。
那是结婚第一年,我亲手缝的。
周叙白挡住我的视线,冷冷道:
“用不着向她解释。我们马上就要离婚了,她马上就不是周**了。”
宋晚晴咬住嘴唇:
“叙白哥,嫂子不会是因为我才和你吵架,我可以向她解释。”
“不用叫嫂子。”
我突然开口,
正在交谈的两个人同时看向我。
我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以后都不要这么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