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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他们的烟火,我的空城》 发表时间: 2026-10-06



毕业那年,我们五人约定每年轮流陪一人完成心愿。

前四年,我陪大姐看极光,陪青梅看球赛,陪发小去沙漠,陪女友潜水。

今年终于轮到我,心愿是回到我们一起许下愿望的天文台。

我在冷风中从下午等到天黑,却在朋友圈刷到发小刚发的动态。

照片里,她们三人正围着发小看烟花,配文是:

完美的四人行。

我把截图发进群里质问,女友很快回复,语气温和:

"抱歉啊阿昭,修远今天心情不好,大家一着急就忘了你的事。反正老地方随时能去,什么时候去不行?"

大姐也发语音打圆场:

"你一向最懂事,别因为这点小事计较。"

青梅紧跟着补充:

"天冷,你自己打车回去吧,车费我给你报销。"

看着屏幕上理所当然的敷衍,我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我想起聚餐时她们永远记不住我芒果过敏;

自驾游时,她们四人默契地坐满一辆车,让我自己去挤大巴。

她们习惯了用一句你最懂事,将我理所当然地边缘化。

凝视着漆黑破败的天文台,我终于明白,这段友谊里一直只有我单方面付出了真心。

既然这五人局早就没了我的位置,那我也该安静退场了。

......

"阿昭,你还在天文台啊?都几点了,快回去吧。"

陆嘉卉的语音消息发来,**音里有烟花炸开的声响,还有楚修远的笑声。

我没回。

把手机揣回兜里,手指冻得发僵。

群里的消息还在往上跳。

楚修远发了一段语音,我点开听。

"阿昭别生气啦,我今天真的心情特别差,她们临时过来陪我的,不是故意忘了你。改天我请你吃饭赔罪好不好?"

语气低声下气的,带着点委屈求全的意味。

我认识楚修远六年了,他每次都是这个调子。

心情不好,所以大家要围着他转。

心情不好,所以我的事可以往后排。

心情不好,所以全世界都该让路。

陆嘉卉又发来一条消息:"阿昭?"

我打字:"你们什么时候知道修远心情不好的?"

她秒回:"下午三点多,他突然打电话情绪崩溃了,我们就赶过去了。"

下午三点。

我下午两点就到了天文台。

我在群里发过消息,说我已经到了。

三个人都看见了,都回了"好"。

然后三点钟,楚修远一个电话,她们集体失忆。

"你们赶过去之前,没人想起来跟我说一声?"

陆嘉卉的回复隔了十几秒。

"当时太急了,修远情绪很崩溃,我们光顾着安慰他了。"

"他为什么崩溃?"

"好像是跟**吵架了。"

跟**吵架。

楚修远跟**吵架的频率大概一个月两次,每次都闹得惊天动地,每次都需要全员出动安抚。

上个月他跟**吵完,凌晨两点给陆嘉卉打电话。

陆嘉卉从我家床上爬起来,穿上外套就走了。

我说你去哪,她说修远在桥上喝酒,怕出事。

我也要跟着去,她说人多了他会不自在。

后来我才知道,沈若华和盛青菀也去了。

三个人陪了楚修远一整夜。

唯独没人叫我。

我问过陆嘉卉,为什么不喊我。

她说:"你不是要早起开会吗?没想打扰你。"

可如果是楚修远要早起开会,她会不会也这么体贴地不打扰?

不会。

因为楚修远从来不需要被体贴地忽略,他只会被体贴地围在中间。

手机又响了,盛青菀的消息。

"阿昭,车费转给你了,早点回去,外面冷。"

188块。

她转了188块。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盛青菀是我青梅,从小住我家隔壁。

小学的时候她每天早上来敲我家门,一起走路上学。

初中我被校外混混欺负,她冲上去跟人打架,手背上都留了条疤。

高中我生日,她攒了两个月零花钱给我买了一条黑曜石手串。

那条手串我戴了三年,绳子磨得发毛,她说以后赚钱了给我换好的。

大学毕业那天在天文台,她拍着我的肩膀说:"阿昭,往后不管去哪,我都罩着你。"

现在她罩着的人是楚修远。

188块,像打发一个外卖小哥。

我没收,也没退。

沈若华的消息最晚来,简短得很。

"我们这边快结束了,你如果还在天文台就等一下,结束了我去接你。"

结束了来接我。

等你们陪完楚修远,有空了,顺便来接我。

我是顺便。

我一直都是顺便。

聚餐时顺便帮我点杯饮料,点完了才想起来我芒果过敏,把芒果冰沙推到我面前说"你挑着喝"。

自驾游时顺便说一句"阿昭你坐后面",后面满了,顺便改口"你坐大巴先走,我们在景区等你"。

每年的心愿日,轮到谁她们记得清清楚楚。

轮到我,顺便忘了。

风从山上灌下来,天文台的铁门锈得厉害,被吹得哐当响。

我回了沈若华一条消息:"不用了,姐,我自己回。"

然后把手机关了机。

山路很黑,没有路灯。

我一个人往山下走,膝盖被冷风吹得发疼。

路过停车场的时候,看到一辆车亮着灯。

车窗摇下来,一个不认识的女人探出头。

"这么晚一个人下山?小帅哥,要不要搭个车?"

"不用,谢谢。"

"山下没出租车的,我送你到主路上吧。"

我没理她,加快了脚步。

身后传来关车门的声音。

"小帅哥——"

我开始跑。

皮鞋在碎石路上打滑,崴了一下脚,但我没停。

跑到主路上,拦了一辆过路的货车。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婶,皱着眉看我。

"小伙子,你脸怎么这么白?"

"能不能带我到最近的地铁站?"

"行,上来吧。"

货车开出去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车没跟上来。

我松了口气,靠在副驾上发抖。

大婶从后面扯了条毛毯递给我。

"大晚上一个人跑山上干嘛?不要命了?"

我接过毛毯裹紧,没说话。

手机关着机,世界安静得像一口深井。

到了地铁站,大婶不肯收钱。

我硬塞了五十块在她手套箱里,下了车。

地铁末班车还有十五分钟。

我坐在站台的椅子上,把手机开了机。

消息涌进来。

陆嘉卉发了九条,最后一条是:"你是不是生气了?别这样,有什么明天当面说。"

盛青菀发了三条,最后一条是:"你到家了吗?到了说一声。"

沈若华发了一条:"路上注意安全。"

楚修远的朋友圈又更新了一条,四杯奶茶摆在桌上,配文:夜宵时间,暖暖的。

四杯。

不是五杯。

他从来不会多点一杯。

因为他知道我不在。

他一直都知道。

地铁来了,空荡荡的车厢里只有我一个人。

车窗映出我的脸,眼眶红了,但没哭。

我已经过了哭的阶段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封邮件。

三天前投出去的简历,回复了。

"尊敬的季昭先生,恭喜您通过初筛,请于本周五参加线上面试......"

发件方是一家哥本哈根的建筑事务所。

我盯着邮件看了很久。

列车到站的广播响起来,机械的男声重复着站名。

我站起来,走出车厢。

回到出租屋,锁上门,靠着门板坐在地上。

然后打开邮件,点了确认。

回复只写了一行字:

"收到,届时准时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