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江南养病大半年后,我第一次踏入国公府的正院。
接风宴上,儿子牵着一个娇滴滴的表小姐来到我面前。
满堂亲眷都在夸她颇有主母风范。
我正欲询问救我性命的儿媳
沈清洛在哪,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道心声:
婆母穿了诰命朝服……明日便要进宫,请旨给小公爷和表小姐赐婚了吧。
小公爷说得对,她果然嫌我乡野出身。所以断了我的月例,赐红花让我三次小产,连我阿弟也被做局,欠下巨额赌债。
或许只有这样磋磨我,外人才不会骂她这个国公府主母忘恩负义……
我拨弄佛珠的手顿时停住。
我不动声色地扫过大堂,却没看见熟悉的人。
终于在偏院的廊柱后,看见一个瘦骨嶙峋的浣衣女。
身后儿子察觉我的视线,连忙上前一步,嫌恶地皱眉:
“那是个手脚不干净的粗使下人,前几日刚小产,晦气得很,恐污了母亲的眼。”
我没有理他。
因为那浣衣女抬头的一瞬,我看见了清洛的脸。
那个曾经从山匪刀下舍命将我救出,笑容明媚姑娘竟成了这副模样!
我的心狠狠揪起。
我执掌国公府三十年,随老国公上过战场,什么过河拆桥的脏事没有见过?
我缓缓抬手,命管家把所有人叫到正堂。
“封锁府门。”
我倒要看看,这国公府是谁做主。
……
沈清洛沈玉书姐弟俩的父母双双战死沙场。
因曾对我有救命之恩,临终前便将他们托付于我。
我到乡下接他们那天,正看见他们被人欺负得遍体鳞伤。
沈清洛便扑进我怀里大哭不止。
沈玉书跟在后面,有些腼腆,却也紧紧攥住了我的衣袖。
“慕姨,他们说我们是没爹**野孩子。”
“慕姨,我们只剩你了。”
我眼眶发热,想起他们父母临终前的嘱托,心里一阵酸楚。
伸手将两个孩子紧紧抱进怀里,语气坚定。
“我发誓,往后一定护好你们,不再受任何人欺负!”
回国公府后,我给他们安排了新衣裳,还请先生教他们读书习字。
我亲生儿女有的,他们都会有一份。
后来发现
沈清洛跟我儿子
萧澈彼此倾心。
原本觉得
萧澈平日爱沾花惹草,配不上那么好的姑娘。
但转念一想,有我看着,再加上他也爱慕
沈清洛,定会就此收心,也算美事一桩。
于是便做主让二人成了婚。
成婚头一个月,二人如胶似漆。
萧澈去哪里都牵着
沈清洛的手,眉眼间全是笑意。
我远远看着,觉得对得起她死去的爹娘。
可第二个月,一切都变了。
从前
沈清洛每日清晨都会来给我请安,陪我说话。
后来却低着头,匆匆敬完茶便走。
我去拉她的手,也被她推得一个趔趄。
“别碰我,我乡野出身,别脏了您的手。”
同时,沈玉书也悄无声息地搬出了国公府。
我心中气愤,去问
萧澈:“他们姐弟俩怎变得如此不懂礼数?”
他却叹气,表情委屈。
“是清洛说她父母对您有恩,让我找您给沈玉书买个官,我知道娘最看不起官场买卖,所以拒绝了。”
“没想到她以为是**意思,还因此恨上了您。”
女儿萧灵月更是直接让下人把
沈清洛拖到我面前,狠狠摔到地上。
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我娘对你那么好,你竟还推她,是想害死她吗?”
“道歉!”
可
沈清洛却看着我反问:“你配得上我一句道歉吗?”
“我父母当初真是瞎了眼才把我们姐弟托付给你!”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难道真是因为买官,让她对我这么大怨气?
这时,
萧澈蹲下身,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声音哽咽:“娘,您别罚她了,我那么爱她,真的不忍心看她受罚啊。”
还没等我说话,萧灵月就出言指责。
“哥,她推了娘,娘惩罚她也是应该的,你别拦着。”
而
沈清洛则轻轻推开
萧澈,看着我冷冷开口。
“你想罚就罚吧。”
看着她眼中的恨意,我沉默了。
最终无奈地挥挥手。
“今日的事,就此作罢。”
闻言
萧澈一愣。
萧灵月尖声开口:“您就这么轻易放过她了?不是该重罚吗?”
我冷着脸一拍桌子。
“你在质疑我?都下去吧,让我安静一会。”
他们走后,我看着手中茶盏出神。
萧澈和萧灵月毕竟是我亲生骨肉,他们应该不会说谎。
但他们也在一步步地引导我去惩罚沈洛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