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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国庆前夕,我请探店主播到王婶的摊位试吃,为黄金周引流造势。
王婶端上一盘酱鸭腿:"老规矩,试吃免费。"
她儿子陈凯突然冲过来,攥住我的手腕。
"组团试吃,不给钱就想走?"
他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月月试吃,一分钱不付,逢年过节还抽成!便宜都让你一个人占尽了!"
我嘴角溢出血来。
陈凯愈发得意,凑到我面前,"试吃的钱要付,抽成也必须停!"
周围摊主们纷纷拿着账本围上来。
"陈凯说的对,你带我们来景区的不假,可不能仗着这份情,吃我们一辈子吧?"
"景区能火能挣钱,靠的是我们的手艺,你凭什么抽成?"
十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山。
是我投资三个亿建景区、搞运营,把最好的铺位免费给他们,只在节假日抽两成利润。
如今,他们却将这一切忘得一干二净。
我盯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十年了,你们交过一分钱的租金?"
陈凯敲着桌子,理直气壮:"人情是人情,生意归生意。"
"好,那就不谈人情,只谈生意。"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转身离开。
当天下午,所有商户同时收到租金追缴通知。
三日内补齐十年租金,逾期未缴,立即清退!
......
陈凯那一巴掌落下来时,半条美食街都安静了。
我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耳中嗡鸣,嘴角尝到一股血腥味。
桌上的瓷碟被撞翻,褐红色卤汁沿着桌角滴落。
王婶手里的漏勺"当啷"掉进锅里。
她愣了两秒,慌忙抱住陈凯的胳膊。
"小凯,你怎么能**?小沈带人来试菜,是为了给咱们做宣传!"
陈凯猛地将她甩开,指着桌上切开的六只酱鸭腿。
"宣传?"
"一家一家挨着试吃,吃完拍拍**就走,这叫宣传?"
"月月试吃,逢节抽成。整条街的便宜,都让她一个人占尽了!"
我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抬眼看向王婶。
"今天来之前,我是不是问过你?"
王婶攥住围裙,眼神慌乱。
"问......问过。"
"你是不是亲口说,老规矩,试吃免费?"
她嘴唇抖了抖。
"我是说过,可是......"
陈凯一把将她拉到身后,"可是什么?妈!你就是脸皮薄,不敢收她的钱!"
"你不敢说,我替你说!"
"十年了,你打着宣传的旗号来试吃,今天说咸了,明天说淡了,逼着我妈改来改去。她卖个小吃,还得看你的脸色?"
王婶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比谁都清楚,第一次试吃,是她的卤味发苦,哭着求我帮忙。
我陪她熬到凌晨,试了十几锅,才找出香料比例的问题。
第二次,她的酱鸭腿被游客投诉太咸。
是我花钱请来专业厨师,帮她重新调整配方。
她的摊位也从一天卖几百,变成旺季日销数万。
可她没有替我解释,只是小声说:"小凯,你少说两句。小沈这些年......也帮过咱们。"
陈凯冷笑:"帮咱们?她是为了抽成吧!"
王婶肩膀一缩,低声道,"小沈,小凯从外面刚回来,不懂这里面的事。"
"他看我每天起早贪黑,也是心疼我。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心里微微发寒。
她不是不知道陈凯错了。
她只是希望我继续像过去一样体谅她,让这件事轻轻揭过。
陈凯抓起收款码,"啪"地拍到我面前。
"六只鸭腿,三十六块。"
"给钱!"
王婶下意识拦了一下,"小凯,乡里乡亲的,别弄得这么难看。"
她嘴上说着,却伸手扶正了收款码。
"小沈,这次就算了。"
"以后试吃这个事,还是得有个说法,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我看着她的手,胸口一点点发冷。
"不用以后,就现在算清楚。"
手机扫过,到账提示音清晰响起。
王婶肩膀明显松了一圈,
陈凯扬起下巴。
"这不就对了?吃东西给钱,天经地义!"
我刚收起手机,急促的脚步声便从两旁响起。
刘叔抱着油腻的账本堵住左侧。
"小沈,今天你在我家试了十几种烤串,这钱也得结吧?"
桂芬婶端着空碗堵住右侧。
"还有我家的凉皮。小本买卖,一碗一碗都是成本,今天你带人吃了五碗,十八块,不少钱呢。"
不过片刻,我便被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围在中间。
王婶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围上来的乡亲,嘴唇动了几次,最终退到了陈凯身后。
陈凯踩上椅子,用计算器狠狠敲响桌面。
"光算今天怎么够?"
"十年里,她试过多少菜,从我们这抽成了多少?"
"一笔一笔,都该算清楚!"
一本本账簿砸上桌,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