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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退婚之后我收了仇家的信物》 发表时间: 2026-09-24

,在太阳**来回锯。
,杯盏磕碰,衣料窸窣,还有人压着嗓子说笑,那些声音隔着一层东西,嗡嗡地往耳朵里钻。
,睁眼却看见头顶垂着大红绸子,绸子底下坐了一屋子生人,一个个拿眼睛打量她。
,指尖碰到一缕垂在颊边的头发。
,软的,长及腰。
,让她愣了一息。
,进警校第一天剃的,后来干经侦八年,头发最长没盖过耳。
,不是她的。

连同这间挂满红绸的厅堂,身上这套压肩的礼服,还有眼前这位,手里捏着一卷纸,眉眼温润得能掐出水的锦衣公子,都不是她的。

她坐直了些,没动,也没开口。做他们那行的规矩,到了生地儿,头一件事不是说话,是看清楚。

“明微,你醒了?”

锦衣公子开口,嗓音好听得过分。

“及笄礼进行到一半,你在席上睡过去,可把大家吓坏了。”他把那卷纸往她面前递了递,“正好,趁今日宾客都在,把这事办了吧。”

她低头看了眼那卷纸,隐约看见“退婚”两个字。喉咙干得发紧,一句话堵着,出不来。

记忆是在这时候涌进来的。

不属于她的,十几年的记忆,一股脑砸进脑子里,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咬住后槽牙,才没当场叫出来。

原主也叫苏明微,八岁那年父母出事,被父亲生前至交赵家接来抚养,一养十年。眼前这位,赵家嫡长孙赵承宇,是原主打小定下的未婚夫,也是原主爱了整整八年的人。

爱了八年什么概念?

原主的记忆里,光给他做的鞋,就有七双。针脚一双比一双密。最后一双,她熬了半个月,他没穿,说颜色俗。

原主记得他爱穿月白,记得他喝雨前龙井,记得他随口夸过哪家的胭脂,转头就攒三个月月钱给人买回来,送到他跟前,只换他一句淡淡的“你是不是闲的”。

蠢。

苏明微在心里下结论,毫不留情。

她干经侦那些年,见过太多这种事。骗子的头一句,从来是“我这是为你好”。

更蠢的还在后头。三日前,有人趁夜塞给原主一本账册,赵家这些年,怎么把苏家留下的田产、铺面、庄子,一笔一笔拆吃入腹,全记在里头。原主烧得稀里糊涂,连送账册的脸都没看清。

然后呢?

这姑娘抱着账册哭了一整夜,第二天天不亮,把它贴身藏好,谁也没告诉。

舍不得拿出来。拿出来,赵承宇就完了。

苏明微气笑了。

恋爱脑这种病没得治,她上辈子在经侦队就讲过这话。见过被骗到卖房卖血还替骗子求情的,原主这症状,搁那时候,够写进内训教材。

可笑意撑不过三息,就没了。

账册,田产,侵吞。再对上父亲暴毙,母亲失踪,苏家家财一夜蒸发,这几件事扣在一处意味着什么,办案八年的人,闭着眼都捋得出来。

一串链子,环环都咬得上。她太阳穴还在跳,可那点跳,已经不妨碍她算账了。

什么托孤之恩,什么视如己出。

原主到死都在替仇人捂盖子,捂的还是吃了自己满门的仇人。

她在心里替原主骂了一句,又觉得没意思,人都没了。眼下要紧的,是怎么从这个笼子里,一步一步走出去。

“明微?”

赵承宇又唤一声,脸上的担忧摆得端端正正,挑不出错,“脸色这样差,可是身子还不爽利?”

心脏抽了一下,酸酸胀胀,疼得没道理。

这股情绪不归她,是这具身体自己的,见着这个人,连心脉都是软的。

苏明微垂了垂眼,把那股酸意摁下去。

你那份是你的,我不要。

她上辈子审过一个骗子,被人捅穿了还替对方数钱,理由也是一句“他对我好过”。她当时听着就来气,如今轮到自己身上,才知道这股劲有多不由人。

旁边拄拐的老者等得不耐烦,拐杖顿了顿地。

“嗯哼,承宇,吉时耽搁不得。”老者眼皮半耷,话却说得硬,“明微丫头,这退婚书你签了,对外就说你自请退婚,两家面子上都好看。赵家养你十年,这点体面,你总该给。”

满堂宾客安静下来。

隔着人堆,她听得见廊下的风,吹得檐铃响。红绸、酒香、脂粉气混在一处,闷得她胸口发堵。

有人嗤笑,寄人篱下还摆脸色。

这人嗓门不小,像是说给主位听的。

苏明微只当没听见,眼睛盯着那卷退婚书。

有人压着嗓子嘀咕,换我早签了,一个孤女,离了赵府,喝西北风么?

苏明微听着,没回头。

字字往她耳朵里钻。

这些话,原主听了八年。听到最后,自己都信了。

苏明微抬眼,把厅堂看了一圈。红绸是新挂的,酒是上等的,满厅宾客,贺的是她的及笄礼,唱的却是逼她签字的大戏。

赵家图什么,她门儿清。

逼她“自请”,名声是原主丢的,错处是原主背的,赵家干干净净,接着霸占苏家产业,接着当满门体面的善人。

这算盘打的,一千二百里外都听得见响。

可眼下她得忍。此刻翻脸,翻不出这个门。末页那半截没查清,送册子的人没找到,手里这点东西,还压不死赵家。

赵承宇上前半步,放软了声音哄:“签了吧,乖。城西有个庄子,我送你过去,保你往后衣食无忧。”

那语气,哄一条养了十年的狗。

原主记忆里的赵承宇,从来没这么低过声。低声,是因为怕,不是因为疼。

苏明微伸出手。

老者松了口气,宾客里也有人跟着坐直了,都当她认了命。她接过笔,腕子稳得不像刚退烧的人,提起,蘸墨,笔尖悬在纸卷上方。

满厅的目光跟着那颗墨珠,欲滴未滴。

她把笔搁下了。

搁在笔山上,磕出一声轻响,却清楚传进每个人耳朵。

这一声落下,她心里那点乱,也跟着定了。

“这字,”苏明微抬头,嗓子肿得发哑,一字一字,“我不签。”

厅堂静了一瞬,跟着炸开锅。

老者的脸当场沉透,拐杖砸地:“你!”

拐杖砸在三寸厚的青砖上,闷响一声,砖缝里簌簌掉了灰。

赵承宇脸上那层温润,也裂出一道缝。

苏明微袖中的手,抵着那本**的账册。

棱角硌着腕骨,硌得生疼,倒把她硌得清醒得很。

原主记得并不全,账册末页缺了半截,撕口发毛,谁撕的,撕去了什么,得查。

查清楚了,再挑个最合适的时辰,把这东西砸在最该砸的人脸上。

不是现在。

可这笔,她今天说什么也不落。

笔搁在笔山上,还沾着没干的墨。她看都不再看那卷退婚书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