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川通敌**,证据确凿,着即日抄没家产,全家流放北境黑水镇,即刻启程,不得延误!”。“冤枉!大人,草民冤枉啊!”,额头磕得咚咚作响。“草民三代河泊所世家,祖上为**治水三十年,怎会通敌**?求大人明察!”,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青石地面上。“住口!”。
“圣旨已下,还敢喊冤?是想抗旨不成?”
沈栖迟扶住要倒下的父亲,抬眼看向那差役。
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月白色的罗裙已经沾了灰,挽起的发髻有些散乱。
她没有半点惊慌失措,反而很是冷静。
“我爹身子弱,经不起这么折腾。”
“差爷,流放也得让人活着上路吧?”
差役被她这眼神看得一愣,随即狞笑起来:
“哟,还是个有脾气的。行啊,活着上路?那就看你们自已的造化了。”
院子里,沈家的下人早被驱散,几个魏党差役正在搬运箱笼。
沈栖迟的母亲柳氏抱着才十二岁的小儿子沈小舟,哭得说不出话来。
“姐……”小舟红着眼眶,小声叫了一声。
沈栖迟冲弟弟摇摇头,示意他别怕。
这场构陷来得太突然、太干净。沈家三代治水,从不沾染朝堂是非,如今却被扣上“通敌”的大罪,分明是有人要他们的命。
可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
活下去,才有翻盘的机会。
“栖迟。”
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沈栖迟转过身,看见了站在檐下的那个人。
谢晏辞。
她新婚三日的夫君。
成婚那天,父亲还笑着说这门亲事是沈家的福气,谢家虽是清贵世家,但
谢晏辞为人温和、不恋权位,是个能托付终身的良人。
三天后,沈家就出了事。
沈栖迟本以为,这位新婚夫君就算不落井下石,也该趁机与沈家撇清关系,保全自已的前程。
可他此刻一袭青衫,站在那里,显然没有这个打算。
“谢郎将,您可算来了。”
差役头子堆起笑脸。
“沈家的事儿您也知道了,这是圣旨,咱们也是奉命行事。您是羽林卫的人,这事儿跟您没关系,您只管……”
“有关系。”
谢晏辞打断了他的话,从怀中掏出一块官凭,双手举过头顶。
“臣
谢晏辞,羽林卫郎将,自请削职,随妻流放。”
满堂死寂。
差役头子的笑容僵在脸上,柳氏的哭声戛然而止,就连院子里搬东西的差役都停下了手。
沈栖迟愣愣地看着那块官凭,一时没回过神来。
“谢郎将,您……您这是何必呢?”
差役头子结结巴巴地说。
“您这前程……”
“我说了,自请削职。”
谢晏辞的语气坚定。
“沈氏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她去哪,我去哪。”
他转过头,看向
沈栖迟,眼神温和:
“夫人,一起走。”
沈栖迟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咬了咬牙,把那点湿意硬生生压了回去,看着
谢晏辞,一字一顿地说:
“好,一起走。”
差役头子脸色铁青,狠狠啐了一口:
“行啊,既然你自已找死,那就别怪我们了。来人,把官凭收了,
谢晏辞削职**,即刻随沈家流放!”
沈栖迟扶起父亲,低声道:“爹,咱们走。”
沈万川看着女儿,又看看
谢晏辞,眼泪止不住地流:
“晏辞啊,你这是……你这是害了自已啊……”
“岳父。”
谢晏辞上前一步,接过沈万川肩上的包袱。
“您放心,有我在,咱们一家人,都会好好的。”
柳氏抱着小舟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抹眼泪。
小舟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些差役,小小年纪,眼里已经有了恨意。
沈栖迟余光瞥见弟弟的表情,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低声道:
“小舟,记住了,咱们沈家人,不怨天不尤人,只看脚下的路。”
小舟愣了一下,点点头。
队伍缓缓离开沈府,身后是曾经繁华的家宅,如今门上已经贴了封条。
沈栖迟没有回头。
差役头子押着队伍往城外走,脸上的狞笑越来越明显。
走出两条街,他落后半步,背过手摸了摸怀里那张纸条。
纸条是临行前魏府的人塞的,上面只有一句话:
路上,让他们全家“病”死。
“走快点!磨磨蹭蹭的,是想抗旨吗?”
差役头子扬起鞭子,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
沈栖迟护着母亲和弟弟,冷眼看着那差役。
这条路,绝不会太平。
但她
沈栖迟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走不太平的路。
谢晏辞走在她身边,不动声色地替岳父分担了大半行李,步伐沉稳。
沈栖迟侧头看了他一眼。
成婚三日,她其实还没来得及真正了解这个男人。
“
谢晏辞。”她突然开口。
“嗯?”
“等到了黑水镇,”
沈栖迟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
“咱们好好活着,让那些想看咱们笑话的人,通通闭嘴。”
谢晏辞看着她,也笑了:“好。”
夕阳西下,流放的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
而在沈府废墟之上,一只受伤的水獭从墙角爬了出来,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气息,蹒跚着朝城外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