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男孩子,五岁生辰当天,都要批命格、算前程。
,但权贵之家则要请当朝国师亲自算。
,刚满五岁,他身份金贵,自然要请晏宁国最尊贵的国师卜卦。
,勇南王府中门大开,两队亲兵铠甲鲜明,层层围护着一辆奢华马车驶出。
,气势十足地往国师府赶去,一个时辰后,马车稳稳停在国师府门前,国师府早已派人等候,恭敬迎接王妃与小世子。
,左手牵着自己的嫡子江南,江南眉清目秀,一身蓝色锦袍,清贵爽朗,气度不凡。
,还牵着一个年纪相仿的小女孩,女孩穿着红色小锦袍,脸蛋**,笑起来有个梨涡,十分可爱,她就是王妃的养女,
江小弥。
,宛如金童玉女,惹得众人连连称赞。
王妃牵着两个孩子,缓步走进国师府,国师早已在内堂等候,双方行礼见过。
国师抬眼细细打量江南小世子,一双眸子黑白澄澈,稚气未脱,风骨却格外坚韧。
他越看越满意,当即捋须,脱口而出一个字:“好!”
王妃心中大喜,连忙笑着问道:“敢问国师,我儿好在哪里?”
国师目光灼灼,郑重批下八字断语:“将星临世、光耀晏宁。”
将门虎子配盖世将星,这是万人难求的顶级贵命,这命格,对将门之子来说,是顶好顶好的福气。
王妃又喜又忧,喜的是儿子前程万里,忧的是他注定要上战场。
大人们端坐论命,气氛庄重肃穆,江南乖巧立在母亲身侧,恪守礼仪沉稳安分,可一旁的
江小弥,早就被晦涩卦词绕得头昏脑涨。
她挣脱乳母的手,在堂内跑来跑去,一刻也不消停。
她一眼盯上了国师身后立着的黑衣少年,少年眉眼清冷,身姿挺拔,周身裹着刺骨寒意。
他是国师唯一的关门弟子,天赋冠绝整个晏宁。
彼时的宋竹白,眼底尚未褪去稚嫩,却已冷冽疏离,那张日后倾倒晏京万千少女的脸,此刻清冷逼人。
寻常人对视一眼都心生怯意,不敢多作打量,可
江小弥天不怕地不怕,径直伸手拽住他的黑袍袖。
软糯清脆的童声骤然响起,打破满室沉静:“小哥哥,你只会帮国师关门吗?你会不会算命呀?”
这是宋竹白这辈子,第一次见到
江小弥,那天朗风清,是晏京最寻常不过的一个冬日。
他昨夜通宵参星卜卦,身心俱疲,奉命随师待客,一身黑袍纤尘不染,清冷得连月光都不敢沾染,偏偏这个白**嫩的小丫头,莽撞又大胆。
宋竹白狭长的凤眸骤然眯起,周身寒气瞬间暴涨,可
江小弥仰着小脸,眼神懵懂,半点不知危险。
一旁的江南立刻上前,温柔按住小妹的小手,多年后威震四国的神武大将军,此刻只是温和稚童。
他对着宋竹白微微躬身,低声诚恳赔罪,“小妹年幼无知,举止冒犯,还请阁下见谅。”
江小弥被哥哥拉着,依旧满心疑惑,不解发问,“哥哥,他是不是就只会关门呀?”
“就像阿桂给宝珠公主摇扇子一样,是打杂的吗?”
这话一出,宋竹白的嘴角,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晏宁谁不知,尊贵的宝珠公主自请做勇南王小妾的旧事?
摇扇子的婢女,是府里最不起眼的三等下人!!!
他堂堂国师高徒,竟被比作供人差遣的下等婢女!!!
冷冽寡言的少年,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一笑破冰融雪,眼底却藏着彻骨的寒凉。
他垂眸看向眼前懵懂的小姑娘,轻声开口,“把你的八字给我,我替你算一算。”
心底却暗想:我倒要算算,你将来会是何种死法。
三个孩子的动静,惊动了一旁的国师与王妃。
江小弥毫无防备,笑眯眯掏出藏了一路的纸条,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她的完整生辰八字。
母亲曾说女子命数贵重,不可轻易示人测算。
可她太想知道,自己何时才能修成神仙,飞升上天。
宋竹白嘴角还勾着冷笑,扫过纸上八字,指尖快速掐算……
下一秒,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江小弥盯着他,半天不见动静,不耐烦地催促:“你算得好慢啊,是不是不会啊?”
江南连忙拉了妹妹一把,小声呵斥她不可无礼。
江小弥撅着嘴,一脸委屈,还是好心的安抚他,“没关系,小孩子都是笨笨的,等你长大了,长胡子了,就会算了。”
嗯,像国师爷爷一样。
她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天真又可爱。
可宋竹白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他紧紧抿着唇,清冷的眸中藏不住惶惑。
江小弥没说错,他是真的算不出来。
他自幼研习命理,天赋卓绝,尽得国师真传,放眼整个晏宁,论相术命理,能**的不足三人。
可眼前这丫头的命数,被一层无形高墙彻底隔绝,前尘后世,祸**凶,生死际遇,一概空白。
宋竹白那双冰原般的眸子,死死锁住
江小弥。
江小弥虽然懵懂,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她心头一怯,慌忙后退两步,扭头扑进乳母怀中。
这时,国师温厚平缓的声音,缓缓在正堂响起,“竹白,过来。”
宋竹白敛尽眼底惊涛,面色泛白,上前屈膝跪倒,脊背挺直,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师父,徒儿……算不出。”
出人意料,可国师并未斥责,反倒抚须温和发笑。
他转头看向勇南王妃,语气从容温和,“王妃,女子命格金贵,本就不宜轻易排算八字,老朽便为令爱观相,断一生福运,可好?”
王妃欣然应允,柔声唤着怯生生的
江小弥上前,“小弥别怕,过来让国师爷爷看一看。”
小弥本就顽烈胆大,得了安抚,立刻放下心来,她落落大方走上前,规规矩矩对着国师行礼,红袍雪颜,明眸澄澈,干干净净,不染一丝烟火。
国师和善凝眸端详她几秒,眼底瞬间就盛满了笑意。
“吉庆之相,一生顺遂,福寿双全,是个难得的喜禄之相。”
国师笑着说完,从袖中拿出一个锦囊,他把锦囊放到
江小弥手里,叮嘱道:“这个现在不能打开,十年后你簪发礼那天,才能打开看,知道吗?”
江小弥捧着锦囊,高兴地点头答应。
两个孩子都得了吉言,王妃喜不自胜,连连向国师道谢。
满堂皆是喜庆祥和的氛围,人人面露喜色,唯独跪在地上的少年,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绝非学艺不精。
命理之道中有一条铁律,他从**烂熟于心:算人不算己,纠缠太深者,命数互掩,天机皆隐。
这个看似天真愚钝的小姑娘,却与他一生羁绊深重。
他们的命运死死缠绕,所以他才窥不透她的命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