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六岁的儿子总抱着爹娘送来的话本,还不让我看。
我只当是孩子贪玩。
直到那日路过书房,我听见他正边看边笑:
“话本上说了,不被夫君喜欢的妻子,早晚都要被休掉。”
“所以母亲会被休掉。”
我气得猛地推门进去,从他怀里夺过那本话本。
故事里,男子被家中悍妾纠缠多年。
他真正深爱的,是从少年时便陪在身边的青梅。
直到最后,男子一纸休书赶走恶妾,终于迎娶心上人。
儿子指着书页,认真告诉我:
“姨姨说,这才叫有**终成眷属。”
我没有说话。
因为那位恶妾的名字,是我的名字。
书中的男主人公,是我丈夫。
而那个被他藏在心尖多年、最后风光迎娶的青梅。
是庶妹的小字。
我捏着书页的手一点点发抖。
偏偏这时,丈夫身边的小厮来传话。
“夫人,侯爷今晚与几位同僚饮酒,不回来用膳了,让您早些歇息。”
从前这样的传话,我从未怀疑过。
这一次,我却看向正在偷偷抢回话本的儿子。
他还在小声嘟囔:
“父亲明明答应今晚带我去见姨姨的!”
我忽然笑了。
没有质问,也没有拦人。
等丈夫的马车出了府,我也跟了上去。
马车最终,停在了娘家。
……
我跟着进了偏院。
院里灯火暖融,一桌酒菜刚刚摆好。
沈砚辞坐在上首,正替裴听荷布菜。
儿子坐在两人中间,笑着往她怀里钻。
我站在门外,连脚都迈不进去。
这是我娘家。
是我自小长大的地方。
如今我像个外人,站在门口,看着我的夫君和儿子陪着我的庶妹,像一家三口。
儿子拿出怀里的新话本,高高举起。
“父亲,你看,我和姨姨新写的!”
沈砚辞接过,翻了两页,竟笑了。
我推门而入。
屋里瞬间安静。
儿子先看见我,小脸一僵,下意识往裴听荷身后躲。
那一躲,像针一样扎进我心口。
沈砚辞快步上前,压低声音。
“阿昭,你怎么来了?”
我没答,只看向裴听荷腕上的玉镯。
那是我亡母留给我的陪嫁。
我顿时气恼地看向我爹:“这镯子她配戴吗!这时娘留给我的!”
裴听荷立刻红了眼。
“姐姐若介意,我这就摘下来。”
“我没问你。”我看着
沈砚辞,“我问他。”
沈砚辞顿了顿。
“祖母赏的。”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
“不过一只镯子。”他眉心微拧,“你何必在今日计较。”
我看着他,心里那点侥幸一下散了。
他若真觉得不妥,就不会把它送出去。
儿子忽然开口:“是祖母赏的,姨姨配得上!”
我缓缓转头看向他。
他梗着脖子,又道:“姨姨对我最好。真正有情的人,本来就该在一起。”
屋里静了一瞬。
我走过去,翻开那本话本。
第一页写着,恶妾
裴昭宁纠缠男主多年。
青梅听荷隐忍退让,最后终成眷属。
裴听荷立刻落泪。
“姐姐,我只是随手写着玩,没别的意思。”
沈砚辞护得很快。
“听荷本就身世可怜,你是嫡姐,多容她几分不行吗?一本闲书,也值得你追来兴师问罪?”
父亲也冷着脸训我。
“你如今做了侯府夫人,更该大度。”
我问:“那我呢?”
他皱眉:“你还有什么不满?”
我忽然不想争了。
在他们眼里,我只要占着正妻的位子,就该什么都忍。
儿子扯了扯
沈砚辞的袖子。
“父亲,我们不是还要陪姨姨去看灯吗?”
沈砚辞摸了摸他的头,然后抬眼看向我。
“反正你都知道了,明日起,我接听荷去侯府小住。”
我一怔。
“你说什么?”
“东跨院空着,方便她陪儿子读书。”
我攥紧拳头:“不可,儿子读书自有大儒教,我不可能让她教坏我的孩子!”
沈砚辞脸色一沉。
“你说话未免太难听了!”
我笑了。
“我难听?那你呢,你现在让她登堂入室,之后呢,我这个正妻的位置是不是也要给她了?”
父亲拍案而起。
“放肆!女子三从四德,你怎能如此顶撞?”
沈砚辞盯着我,眼底尽是冷意。
“此事我意已决。”
我嗤笑一声,转身就走。
身后很快传来儿子的哭声。
我却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