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五年中秋节,我都抽到了医院的假期值班。
今年我不甘心,用整个国庆长假和同事换了班,偷偷赶回家想给家人一个惊喜。
可推开别墅大门,屋里的欢声笑语将我死死钉在原地。
我爸妈、我兄弟,还有我妻子
顾南初,正围着一个男人说说笑笑。
那是
江屿,六年前把我从二楼推下,被爸妈送去国外的养子。
曾经发誓不认他的父母,正满眼慈爱地给他递红包。
把他骂到狗血淋头的兄弟,正笑着给他剥葡萄。
而我的妻子,正温柔地替他擦去嘴角的奶油。
“小屿,你总算回国了,这五年中秋只能飞去国外陪你,爸都要累死了。”
江屿靠在我爸怀里卖乖。
“辛苦爸爸了,这不是怕哥哥知道生气嘛。”
听到我的名字,
顾南初皱了皱眉,语气却宠溺。
“放心,我是科室主任,排班表我打过招呼了。”
“只要我在,他这辈子的中秋都只能在医院值班,不会打扰我们一家团聚。”
门外桂花飘香,我死死捂住嘴,眼泪砸在地上。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坏运气。
只是我深爱的至亲挚友,联手将我剔除出了他们的团圆。
......
“小伙子,大过节的,怎么一个人在外面哭啊?”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我慌忙胡乱抹了一把脸,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刚才风太大,迷了眼。”
司机叹了口气,把车里的广播声音调小了一些。
“是不是想家了?”
“前面就到市人医了,大过节的还要回去加班,你们当大夫的真不容易。”
我没接话,转头看向窗外。
街边到处都是张灯结彩的红灯笼,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都透着暖**的光。
可我的世界,却在刚才推开那扇门的时候,彻底塌了。
车子在急诊科门口停下。
我付了钱,像个游魂一样走进走廊。
急诊科今晚难得的清闲。
我推开值班室的门,一股浓郁的饺子香扑面而来。
老李正坐在办公桌前,笑呵呵地给一个小女孩擦嘴。
旁边站着一个满脸温柔的女人,正从保温盒里往外端菜。
看到我进来,老李愣了一下。
“知行?你不是用国庆长假跟小赵换了中秋吗?”
“怎么又跑回来了?”
我僵在原地,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女人赶紧拉过一把椅子。
“沈大夫,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快坐,刚好我包了你最爱吃的三鲜馅饺子。”
小女孩也跑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腿。
“沈叔叔,吃饺子!”
“妈妈包的饺子可香了,爸爸一口气吃了二十个!”
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我的眼眶一阵酸涩。
就在半个小时前,我也满心欢喜地提着
顾南初最爱吃的蟹黄酥,推开了自己家的大门。
我以为迎接我的会是惊喜和拥抱。
结果,我却看到了他们背着我,给一个差点杀了我的人接风洗尘。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眼泪逼回去。
“没事,李哥。”
“家里......没人,我就回来看看。”
老李的老婆叹了口气,往我手里塞了一双筷子。
“顾主任也真是的,大过节的还要去外地开飞刀,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
“不过顾主任也是为了你们这个家奔波,你要体谅她。”
体谅?
我握着筷子的手都在发抖。
顾南初根本没有去外地。
她正坐在我们亲自挑选的真皮沙发上,温柔地替
江屿擦去嘴角的奶油。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像触电般放下筷子,掏出手机。
屏幕上亮起一条彩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
点开的那一瞬间,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张从别墅二楼俯拍的照片。
照片里,我提着月饼盒,孤零零地站在别墅大铁门外,像条无家可归的野狗。
紧接着,第二条信息跳了出来。
“哥哥,中秋节快乐呀。”
“你站在门外的样子,真像一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看到大家都在陪我,你是不是很心痛?”
“南初姐昨天刚给我买了限量版的手表,爸爸妈妈给了我一百万的接风红包。”
“连你那个好兄弟林泽远,都在绞尽脑汁地逗我开心。”
“你拼命抢走的一切,我随便示个弱,就全都回来了。”
我死死盯着屏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原来,
江屿早就看到我了。
他看着我站在门外掉眼泪,看着我像个笑话一样落荒而逃。
而屋里的那三个人,却对我的痛苦一无所知,或者说,毫不在意。
老李看我脸色惨白,担忧地凑过来。
“知行,你到底怎么了?”
“是不是哪不舒服?”
我猛地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没事,李哥,可能是胃病犯了。”
“我去洗手间吃个药。”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冲进洗手间,把门反锁。
靠在冰凉的瓷砖上,我终于忍不住,滑坐在地上。
六年了。
自从我被找回来,
江屿出于嫉妒把我从二楼推下去,导致我差点瘫痪后,爸妈当众扇了他一巴掌,发誓要跟他断绝关系。
顾南初更是红着眼把他送上了出国的飞机,说永远不会再见他。
林泽远则在网上发了长文,把
江屿骂得狗血淋头。
我以为,他们是真的爱我,真的在乎我这个受尽苦难的亲生儿子、丈夫和兄弟。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一场为了安抚我而演的戏。
我抖着手,重新拿起手机。
打开微信,我找到了那个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
还有
顾南初的置顶对话框。
以及林泽远的头像。
我想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或者说,最后一次死心的理由。
我颤抖着手指,给他们三个人分别发了一条一模一样的信息。
“中秋节快乐,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头很晕,你们能来看看我吗?”
发送键按下的那一刻,我仿佛抽干了全身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