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失踪三年的女副将带着伤重返军营的时候我才知道,少年将军
谢临渊的心里还有别人。
他没有冷落我,反而更加用心地补偿。
他会替我熬苦涩的汤药,
可衣襟上沾染的,全是在她帐外苦守一夜的寒霜。
他会精心为我筹备生辰,却在烛火刚点燃时,只因听闻她的一点险情,
便慌乱得连一句交代都吝啬留下,纵马绝尘而去。
我终于红着眼问他:
“你爱她吗?”
谢临渊沉默半晌,答的荒唐:
“我爱你。可她的命,我不能不管。”
我不肯放手,执拗的随他奔赴死局。
城破之时,他将我推出城门,自己却义无反顾地杀回重围去救
顾明珠。
临终前,他看着我,声音沙哑:
“别恨她,也别恨我。”
再睁眼,我回到了敌军压境前夕。
谢临渊正要带兵出城,问我是否愿意随军。
我替他整理好铠甲,笑着后退一步。
谢临渊,塞外的风太冷,这辈子,我不想再追着一个背影取暖了。
......
“你当真不愿随我一同拔营?”
营帐外,风卷着黄沙拍打在粗糙的毡布上。
谢临渊停下系披风的手,眉头微微蹙起。
“外头兵荒马乱的,你独自留在后方,我不放心。”
他的声音温和,透着他一贯的体贴。
我替他理平肩甲上的褶皱,退开半步。
“塞外的风太冷了,将军去接应顾副将,带着我只会拖慢行军的速度。”
“我留在营中,不给将军添乱。”
谢临渊的手指在半空中僵了片刻,慢慢垂回身侧。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平静。
前世这个时候,我死死拽着他的袖口,哭着求他不要丢下我。
换来的只是他不耐烦地将我推开,说我不知深明大义。
如今我主动放手,他眼中反倒闪过一丝疑虑。
“云屏,你是不是听底下的将士嚼了什么舌根?”
他压低声音,试图伸手来握我的手腕。
我敏捷地避开。
“将军多虑了,顾副将失踪三年,如今带着伤重返,理应立刻接应。”
“将军身为一军主帅,不可因儿女情长误了军机。”
谢临渊收回落空的手,神色有些复杂。
“你能这么想最好。”
“明珠当年是为了掩护大军撤退才落入敌营的,她吃了很多苦。”
“她的命,我不能不管。”
这句熟悉的话落入耳中,我连嘲讽的力气都生不出来了。
“将军快出发吧,别误了时辰。”
谢临渊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一丝赌气的痕迹。
但他什么都没找到。
“我留了陆铮的亲卫队守营,你缺什么,直接找他。”
“等接回了明珠,我就回来陪你。”
我没有应声,只是欠身行了个礼。
他终究是赶时间,转身大步跨出了营帐。
马蹄声渐远,营地里恢复了沉闷的寂静。
半夏挑开帘子走进来,眼眶有些红。
“小姐,您怎么就让将军走了?”
“那顾副将失踪了三年,如今一回来,将军连您的生辰都不顾了。”
我走到案几前,端起早已冷透的茶盏。
“不过是个生辰,不过也罢。”
我的命都死过一回了,还会在乎生辰吗?
半夏替我不平,拿过一旁的扫帚重重地扫着地上的灰尘。
“这军营里的人都是白眼狼。”
“将军不在,刚才我去火房给您熬药,那起子老兵竟说药材紧缺,要留着给前线的将士用。”
“您咳了整整半个月,将军可是吩咐过要用最好的川贝的。”
我放下茶盏,喉间涌起一阵熟悉的干*。
“不必去了,把剩下的药渣熬了也一样。”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一阵粗重的脚步声。
陆铮掀开帘子,连通报都省了。
“夫人,属下奉命来取些东西。”
他嘴里喊着夫人,眼神里却并无几分恭敬。
这军营里谁都知道,
顾明珠才是他们敬仰的女中豪杰。
而我,只是个因为父辈恩情,被强塞给
谢临渊的累赘。
“陆副将要取什么?”我轻声问。
“听闻夫人手里还有两瓶上好的九花玉露霜,是老侯爷生前留下的。”
陆铮目光直视着我,理直气壮。
“我们将军来信,说顾副将身上的旧伤发炎了,急需好药。”
“还请夫人割爱。”
半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铮骂道:
“你胡说什么。那药是老侯爷留给小姐保命用的。”
“小姐自己受了风寒咳出血来都不舍得用,凭什么给别人?”
陆铮冷笑一声。
“半夏姑娘,顾副将身上的伤,那是为国尽忠留下的。”
“夫人不过是受了点风寒,怎么能跟前线的刀伤相提并论?”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
“夫人若是深明大义,就该自己拿出来,免得将军夹在中间难做。”
我看着陆铮那张义愤填膺的脸,只觉得可笑。
前世我死守着这药,不肯给。
谢临渊回营后,第一次对我发了火。
他说我自私狭隘,不配做谢家的主母。
我被他们逼得在雪地里跪了一夜,落下了严重的病根。
这一世,我不想再争了。
“半夏,去把药拿来。”我语气平静。
半夏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小姐。这怎么行。”
“去拿。”我加重了语气。
半夏红着眼,从柜子的暗格里翻出那两个精致的瓷瓶,重重地塞进陆铮手里。
陆铮掂了掂瓶子,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夫人果然识大体,属下替顾副将谢过了。”
他转身大步离开,背影里透着胜利者的傲慢。
半夏跌坐在地上,掩面哭泣。
“小姐,您就这么随他们欺负吗?”
我弯腰将她扶起来,用帕子擦去她的眼泪。
“半夏,收拾一下行囊吧。”
半夏愣住,呆呆地看着我。
“小姐,我们去哪?”
我看向帐外阴沉的天空。
“去一个,不需要看他们脸色苟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