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河边晒太阳。
准确说,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太阳。
因为我瞎了。三年了。
一个女人冲过来,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孩子掉水里你不救?你是不是人?!"
四十万人在直播间看着,弹幕全是"打死他"。
我摘下墨镜的那一刻,全世界安静了。
但你们猜——
那孩子,到底是怎么掉进河里的?
第一章
七月的河边,蝉鸣聒噪。
我坐在老位置上,后背靠着那棵歪脖子柳树。
手边是张叔给我留的半杯凉茶,已经凉透了。
我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太阳。
因为我瞎了。
三年了。
眼前永远是一片黑。但耳朵好使。
河水流过鹅卵石的声音,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声音,远处有人拖着拖鞋走路的声音。
全都清楚楚。
三年没见过光,但我比大多数人活得踏实。
然后,一只手掌,狠扇在我脸上。
"啪——"
又响又狠。
耳朵嗡了一瞬。
一个女人尖叫起来。
"孩子掉水里了你不救?!你坐在这儿看着?!你还是不是人?!"
嗓门极大。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哭腔。
我偏了偏头,没说话。
因为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女人身上有香水味。迪奥真我。
七月河边遛弯的人,谁喷五百块一瓶的香水?
而且,她跑来的方向不对。
孩子落水在我左前方,十五米左右。我听到了那声"噗通"。
但这个女人,是从我右后方跑来的。
跟孩子落水的方向隔了至少三十米。
一个当**,听到自己孩子掉水里,不去救孩子,先跑三十米来扇一个陌生人耳光?
有意思。
"你聋了?!我跟你说话呢!"
她又扬起手。
我侧了下头。这次没打着。
"大家看啊!"女人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个调,转向另一个方向,"这种人就坐在河边!眼睁睁看着孩子掉河里!动都不动一下!"
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电子音效。"叮——"
直播打赏提示音。
我被直播了。
果然,一个男人亢奋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各位老铁亲眼看到了!这位大哥就坐在河边!孩子掉水里他无动于衷!这种人良心被狗吃了吧?!双击关注不迷路!"
周围脚步声此起彼伏。人越聚越多。
"真缺德啊……"
"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活该被打。"
我听了一会儿。
空气里是河水的潮味,混着那股浓郁的迪奥真我。
"女士。"我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周围安静了一瞬。
"你说孩子掉水里了。"
"对!"她几乎是吼的。
"孩子现在还在水里?"
"已经被好心人救上来了!"
"嗯。"
我抬手,慢慢摘下墨镜。
动作很慢。
墨镜离开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到阳光直接落在了眼球上。
温热的。
但什么都看不见。
周围有人倒吸凉气。
"他……他眼睛……"
我的眼球是灰白色的。没有焦距。没有瞳仁。两颗死掉的玻璃珠子。
标准视神经萎缩。三年了。
"我瞎了。"
声音很平。
"三年了。"
世界在那一刻安静了。
那个女人的呼吸声变得又急又短。
"你……"
"我问你个问题。"
我把墨镜戴回去,摸了摸被扇得发烫的脸。
"一个瞎了三年的人,怎么眼睁看着孩子掉水里不救?"
我笑了一下。
"我连太阳在哪都不知道。"
四周彻底沉默。
大概两秒。
然后我听到了直播间弹幕刷新的声音。"叮叮——"
密集到连成了一片。
第二章
那个女**概愣了五六秒。
我能听到她的心跳——快而乱,"咚咚"地往上蹿。
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应该会道歉。说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你眼睛不好,对不起。
她没有。
"那……那你瞎了也能听到声音吧?!"
她声音发颤,但还在强撑。
"孩子落水那么大动静,你听到了,你为什么不喊人?为什么不求救?你就算自己不能下水,你喊一声总能做到吧?!"
周围议论声又起来了。
有人动摇了。
"好像……也有道理……"
"瞎了可以喊人嘛……"
女人得到了响应,声音更大了。
"你就这么冷漠的人!瞎了就可以不管别人死活?!你的良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