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我胸口的箭,是小姑子亲手射的。
她还穿着我去年替她缝的那件鹅黄春衫,手很稳,不抖,也不犹豫。
我倒下时还有一口气在,撑着最后的意识去找我的孩子。
然后我看见小叔子把我儿子举过城墙垛口。
孩子的哭声划破长空,然后戛然而止。
我想喊,嗓子里全是血。
远处马蹄声震天,我的相公浑身浴血赶来。
他看见我倒在血泊里,看见城墙下两个小小的身影,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拔出长刀,一步一步走向他的亲妹妹和亲弟弟。
那天之后,沈家嫡支的族谱上,一夜之间少了十九个名字。
01
穿过我胸口的箭,是
沈玉珠亲手射的。
她站在城楼上,穿着那件鹅黄春衫。
那是去年春天,我熬了三夜替她缝的。
领口绣了两枝海棠。
袖边压了细细的银线。
她嫌府里绣娘手糙,哭着求我。
“嫂嫂,只有你做的衣裳最合我身。”
那时我真信了。
我以为她把我当嫂嫂。
我以为沈家除了沈烬,总还有一个人记得我的好。
箭扎进胸口那一刻,我才明白。
不是她记得我的好。
是她从来不怕糟蹋我的好。
城下风大。
血从我胸口涌出来,热得烫手。
我扶着城墙,想站稳。
沈玉珠又搭了一支箭。
她的手很稳。
不抖。
也不犹豫。
我看着她那张脸,忽然想起我刚嫁进沈家的第一天。
沈家老夫人坐在正堂,茶盏摆在手边,却没让我敬茶。
魏氏坐在她下首,眼皮都没抬。
“商户女进门,规矩要先学。”
“我们沈家是武将世家,不是你们唐家那种铜臭窝。”
那天我穿着大红嫁衣,跪在青石地上。
跪了整整两个时辰。
沈烬被圣旨召去城防营,连合卺酒都没来得及喝。
整个沈家便只剩我一个人,孤零零跪在喜堂里。
后来还是
沈玉珠跑来扶我。
她塞给我一颗蜜饯。
“嫂嫂别哭,母亲只是嘴硬。”
“你以后对我们好,母亲会知道的。”
我便真的对他们好。
魏氏说府里开支紧,我拿出嫁妆银子填补。
小叔沈承安要进书院,我请先生,送束修,连笔墨纸砚都挑最好的。
沈玉珠要参加赏花宴,我把自己压箱底的云锦裁给她做裙。
沈家族中有人生病,我出药钱。
沈家旁支有人娶亲,我添贺礼。
沈烬在边关打仗,我在后宅替他养着这一大家子。
我以为我是在替他守家。
可这个家,从来没把我当自家人。
第二年冬天,沈烬被困雁门关。
军饷迟迟不到,粮草也断了。
我拿出母亲留给我的三间铺子,当了两万两银票。
魏氏拿着银票,眼睛亮了一瞬。
“算你还有点用。”
那一晚,我坐在账房里算到天亮。
手指冻得发僵,算盘珠子拨得发疼。
天亮后,
沈玉珠披着狐裘进来。
那件狐裘,也是我给她置的。
她手里捧着热茶,却没有递给我。
“嫂嫂,你既然这么有钱,能不能再给我五百两?”
“我要给郡主送礼。”
我看着桌上空了大半的**。
“玉珠,府里银子要先送去前线。”
她脸色当场沉下来。
“我哥在外面拼命,不就是为了让沈家体面吗?”
“我若在郡主面前丢脸,丢的不也是沈家的脸?”
我最后还是给了。
因为她哭了。
因为魏氏闻声赶来,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嫁进沈家,就是沈家的人。”
“沈家的体面,比你那点银子金贵。”
那时我忍了。
为了沈烬。
为了腹中刚满三个月的孩子。
我以为等沈烬回来,一切都会好。
可沈烬回来的那天,满身伤,半夜高热不退。
我守了他七天七夜。
魏氏却站在门口,冷着脸。
“男人上战场受伤是常事。”
“你哭丧着脸给谁看?”
沈玉珠端着药碗进来,脚下一滑,整碗药泼在我手背上。
皮肉当场红了一片。
她吓得掉眼泪。
“嫂嫂,我不是故意的。”
魏氏立刻把她护到身后。
“不就是烫了一下,你别摆脸子吓她。”
我咬着牙,把药重新熬了一碗。
沈烬醒来后,握着我的手,眼底全是疼。
“
阿蘅,委屈你了。”
我摇头。
“不委屈。”
那时我不觉得委屈。
我觉得只要他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