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沈听雪,大梁永安的现代言情小说《谁说我不会宫斗》,由网络作家“云隐霞飞”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书名:《谁说我不会宫斗》本书主角有沈听雪大梁永安,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云隐霞飞”之手,本书精彩章节:一三月的洛阳还冷,掖庭的青砖地上结了一层薄霜。沈听雪低着头,跟在引路小太监身后走了小半个时辰。她是寅时三刻从城南客栈起身的,天没亮就梳了头、洗了脸、换上了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新衣裳她买不起,也不敢穿。她叫宋唤儿,今年十八,是今年三月入掖庭充役的女官候选。没人知道她是沈听雪。她自己也快忘了。掖庭的牌子挂在一棵老槐树底下,漆已经剥了小半。引路的小太监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打量——不是打量她...
一
三月的洛阳还冷,掖庭的青砖地上结了一层薄霜。
沈听雪低着头,跟在引路小太监身后走了小半个时辰。她是寅时三刻从城南客栈起身的,天没亮就梳了头、洗了脸、换上了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新衣裳她买不起,也不敢穿。
她叫宋唤儿,今年十八,是今年三月入掖庭充役的女官候选。
没人知道她是
沈听雪。
她自己也快忘了。
掖庭的牌子挂在一棵老槐树底下,漆已经剥了小半。引路的小太监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打量——不是打量她这个人,是打量她身上那件旧衣裳。
"宋姑娘,到了。"
她抬起头,笑了一下。
这笑她练过。从她娘死的那年开始练。练到后来,笑和不笑、难过的笑和高兴的笑,差别越来越小。她有时候照镜子,镜子里那张脸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但她不能不笑。
进了门是一条长长的抄手游廊,廊下挂着几盏没点的灯笼。地上扫得干净,但墙角有几片枯叶没扫干净——掖庭的人做事不算顶细。
走到正堂,门半掩着。里面传出说话声,一个尖利些,一个低沉些。尖的那个说:"……那批新人今天到,您看怎么分?"低的那个说:"先放着,等下午孙尚宫回来再定。"
沈听雪只听见"沈"字一闪而过,旋即被笑声盖过。
她心跳漏了一拍。
极短的一拍。然后她按住自己的手腕。
沈。沈这个姓,在这宫里是不能提的。提了就是死。
她把这两个字吞回去,像吞一颗带刺的果核。
门被推开。
里面坐着两个人。四十来岁的宋嬷嬷,圆脸,体胖,头上插着一根银簪;二十出头的锦屏,瘦,眉眼精明,嘴角挂着一点不深不浅的笑。
沈听雪屈膝行礼。
这礼她也是练过的——不能太满,满了像求饶;不能太浅,浅了像不服。得要那种"我怕您,但我还撑得住"的样子。
"奴婢宋唤儿,给嬷嬷请安。"
声音也是练过的,要细,要软,要有点颤。
宋嬷嬷点了点头。"把手伸出来。"
沈听雪把手伸出来。
宋嬷嬷捏了捏她的手指,看了一眼她的掌心。"没破相。识字吗?"识一点。"读过什么书?"读过女四书、列女传。"会什么手艺?"会些针线,会抄经,会熬一点普通的汤药。
宋嬷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这是打量"值多少钱"的目光。掖庭的女官是要卖的——一个识字、懂礼、长得还过得去的姑娘,比一个粗使丫头值钱一倍。
"你多大了?"宋嬷嬷问。
"十八。"
"看着不像。"宋嬷嬷哼了一声,"瘦。"
"奴婢从小瘦。"
沈听雪说。
这是真的。
宋嬷嬷的目光移开,转向锦屏:"记下。宋氏,十八,城南人氏,无父无母,识字略懂礼数,瘦。"她顿了顿,"下午孙尚宫回来,让她去皇后那边应个差。皇后那边缺个抄经的丫头。"
锦屏应了一声"是",拿笔在册子上记了几笔。
沈听雪在心里把这句话拎出来——"皇后那边缺个抄经的丫头"。
大梁的皇后姓王,永安帝的原配,出身太原王氏,不算顶显赫但也不寒酸。入宫二十年,无子,至今稳坐后位。她稳的秘诀宫里传言——不争,不抢,不出错。
一个不争不抢的皇后身边,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
但安全的地方,往往也是最不容易出头的。
沈听雪没说话,只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嬷嬷,"她小声问,"奴婢今日就要去皇后那边吗?"
宋嬷嬷瞥了她一眼:"你急什么?"
"奴婢不急。"
沈听雪说,"奴婢只是……第一次进宫,怕做错事。"
这话一出口,宋嬷嬷反而笑了一下。
不是好意的笑。是"这丫头胆子小、好拿捏"的笑。
沈听雪要的就是这个笑。
她最怕的不是被欺负,是被人当成需要防备的人。一旦被当成需要防备的人,宋嬷嬷就不会让她去皇后身边了——会让她去最不起眼的浣衣局,或者最远最偏的洒扫处。
一个"瘦、胆小、识字不多"的丫头,最合适的去处就是皇后宫里抄经——既不显眼,也不至于完全被埋没。
这是她娘教她的。
她娘死前最后一句不是说给她听的——是说给她爹听的。
"你爹骗你呢。"她娘看着她爹流放的方向,对
沈听雪说,"他不让你练这些,是怕你进宫被识破。可他忘了,咱们沈家的姑娘,哪个不是演戏的料?"
沈听雪那时候十五岁。
她娘说完这句话就咽了气。
二
掖庭给她分了一间小屋子,在游廊尽头,朝北,不见太阳。三月的天,她呼出的气都能看见白雾。屋里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矮桌、一把木椅,桌上放着半壶凉茶、一盏没点的油灯。
她把门关严,窗户也关严。
然后坐下来,把袖子撸上去。
手臂上有一道新的红印——刚才路上被卖菜老妇的扁担擦了一下。她用帕子蘸了凉茶,把泥擦掉。
帕子是旧的,绣着一朵半凋的梅花。这是她娘生前用过的,她一直带在身上。擦完泥,又把帕子叠好,藏在袖子最里层。
然后她开始等。
她在等孙尚宫。
宋嬷嬷嘴里的"孙尚宫",是掖庭六局之首,在宫里二十多年,从宫女一步步熬上来。永安帝**那年她才三十出头,如今也快五十了。她在掖庭的地位稳到——稳到连宋嬷嬷这种人,在她面前都得压着声音说话。
沈听雪等的是孙尚宫看她的那一眼。
那一眼能定她去哪儿。
正等着,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两个小宫女路过她门口。
"今儿崔贵妃那边又送东西过来了,送了一**南珠。"
"哪儿来的南珠?"
"说是她娘家那边进上来的。我们娘娘看了,只说好,一个字都没多说。"
脚步声远去。
沈听雪嚼着从袖子里抠出的那点饼碎,听见"崔贵妃"三个字。
崔贵妃闺名崔宛,她爹是当朝边关大将崔敬。崔敬这个人,
沈听雪见过。
十二年前,她爹沈岳被押出京城那日,崔敬骑马跟在后面。崔敬没说话,只抬了抬手——让押送的官差别打沈岳。
那时候
沈听雪才六岁,被她娘藏在路边的茶棚底下。她看见崔敬抬那只手。
她记到现在。
她不该记。她娘死前跟她说——"你记什么都行,就别记仇。记仇的人活不长。"
她没听。
她记了十二年。
三
下午,锦屏来叫她。
"宋氏,跟我走,孙尚宫回来了。"
孙尚宫的屋子在掖庭正堂后面,三间正房带一个小院。
沈听雪跟着锦屏穿过去的时候,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小院——院子正中有一棵老梅树,梅花早谢了,枝头只有几片残叶。树底下放着一张石桌,桌上有一壶凉茶。茶壶是青花的——建窑出的,官宦人家用的东西。一个女官的院子里不该有这种茶壶。
但
沈听雪没多想。她不能多想。
进了屋,孙尚宫坐在正中。
她比
沈听雪想的要老。头发已经半白了,但眼睛亮得吓人——那种亮不是小姑**亮,是熬过太多事的亮。
"宋氏?"孙尚宫看了她一眼,只一眼。
沈听雪低头行礼。
她没有在孙尚宫面前演。
她装不出来。
不是她演得不够好——是她在孙尚宫这种人面前,演会被看出来。她能骗过宋嬷嬷,但骗不过孙尚宫。孙尚宫在宫里待了二十多年,什么样的宫女没见过?在她面前演,等于告诉她"我有秘密"。
所以
沈听雪没演。
她只是低着头,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奴婢宋唤儿,见过尚宫。"
孙尚宫没说话,又看了她一会儿。
这"一会儿"比宋嬷嬷那一瞥长得多。
长到
沈听雪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叫什么名字?"孙尚宫突然问。
沈听雪心里咯噔了一下。
按理不该问。一个入宫充役的丫头,是要被问"祖上做什么、有没有案底、是不是逃奴"的,但不会问"**叫什么"。问"**叫什么",是在问她的来历。
沈听雪没有迟疑。
"奴婢娘姓陆。"
这是她**本姓。陆氏,江南人,嫁给她爹之后随夫姓沈。流放之后改回陆姓。这是她娘给她准备的第二个身份——宋唤儿,母陆氏,父宋某,早亡。
她答得很快。
孙尚宫的眼睛眯了一下。
很快。眯了一下又松开了。
"陆氏。"孙尚宫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在嚼什么。"江南陆氏?我记得江南陆氏这一支,前些年出过事。"
沈听雪心里又咯噔了一下。
江南陆氏出过事——这是真的。她**本家,在她七岁那年被人告了"私藏禁物",抄了家。她娘带着她逃出来,一路北上到洛阳。
她不能承认,也不能否认。
"奴婢不很清楚,"她说,"奴婢娘在奴婢十岁时便去了,奴婢随舅舅长大,舅舅去年也没了。奴婢是投奔远亲来的洛阳。"
"投奔远亲?"孙尚宫问,"远亲呢?"
"奴婢来之前,远亲也病了。"
沈听雪说,"奴婢是实在没办法,才来宫里寻一条活路。"
孙尚宫看了她一眼。
这眼神里有一点东西——
沈听雪说不清是什么。不是怀疑,也不是同情。像是……认可。
"行。"孙尚宫说,"留下吧。今天先去宋嬷嬷那边吃饭,明天辰时到皇后宫中报到。皇后那边缺个抄经的,你既然识字,先做着。"
"是。"
沈听雪说。
她行了一礼,退出去。
退到门口的时候,孙尚宫又开口了。
"宋氏。"
沈听雪停下。
"**生前——教过你什么?"
这问题问得很奇怪。
沈听雪想了想。
"回尚宫,"她说,"奴婢娘说,穷的时候吃饭要慢。"
孙尚宫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这倒是个实在话。"孙尚宫说,"去吧。"
四
出了孙尚宫的屋子,锦屏带她去宋嬷嬷那边吃饭。
吃饭的地方是掖庭后院的一间大屋,饭菜很简单——一碟咸菜、一碗糙米粥、两个杂面馒头。
沈听雪被分在最靠墙角的一张桌。桌边已经坐了两个人:十六七岁的秀姑,圆脸,眼睛大但有点木;三十出头的秋嬷嬷,瘦,眉间有一道竖纹。
沈听雪端起粥碗。
粥很稀,能照见碗底的花纹。
她喝了一口。
咸菜很咸,她吃了一口就放下了——她身上没多少水,咸菜吃多了会渴。
馒头是杂面的,有点硬。她掰开,慢慢嚼。
"你是城南来的?"秀姑小声问。
"嗯。"
"听说城南那边闹过饥荒?"
"前两年闹过。"
秀姑看了看她的衣服,眼神里有点不忍。秋嬷嬷看了秀姑一眼,秀姑立刻低下头去。
"吃饭的时候少说话。"秋嬷嬷说。
秀姑应了一声"是"。
沈听雪继续喝粥。
她在心里默默排今天的信息。
宋嬷嬷——势利,好糊弄,把她当"胆小可用"的丫头。这种人会照顾她,但不会太上心。
锦屏——精明,笑不达眼底。要小心。
孙尚宫——
孙尚宫那一笑,
沈听雪一直在想。
孙尚宫那笑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好笑的话,是因为孙尚宫"懂"。
"穷的时候吃饭要慢"——这是她**话,也是陆氏家族代代传的话。陆氏早年是大族,后来落魄了,这句话是落魄之后留下来的一句训诫。
孙尚宫听懂了。
这说明孙尚宫认识陆氏这一支的人——或者孙尚宫自己就是个"过"过来的人。
沈听雪把这条信息浅浅存进心里,没敢多存。她怕自己存多了,脸上的表情会变化。
吃完饭,秀姑凑过来:"宋姐姐,你晚上睡哪儿?"
"游廊尽头那间。"
"我跟你隔壁。"秀姑小声说,"我有点害怕。这宫里……阴森森的。"
沈听雪看了她一眼。
秀姑是个老实孩子。
"怕什么。"
沈听雪说,"咱们是女官候选,又不是宫女,犯了大错才罚去浣衣局,咱们又不犯大错。"
秀姑听了这话,眼睛亮了一下。
"宋姐姐你真好。"
沈听雪笑了一下。
这笑是真的。
五
下午,锦屏带她去皇后宫中认路。
从掖庭到凤仪宫,要穿过三道宫门、两条长廊、一片小花园。宫门处的侍卫看了锦屏的腰牌才放行。
"以后你自己走,记清楚路。"锦屏说,"早上从掖庭出来,过第二道宫门之后往左拐,第三个路口右转,走到底就是凤仪宫后门。"
"是。"
沈听雪说。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记。
不是记路——她记人。
每个宫门处的侍卫是谁、长什么样、爱不爱笑——这些她都记。她记人不是为了讨好他们,是为了知道"谁能看见她、谁不会注意到她"。
掖庭的小太监爱答不理,是因为他见过太多新人。凤仪宫后门的小宫女眉眼精明,是因为她守的是皇后的门——这种人是眼睛,要小心。
走到一片小花园的时候,锦屏停下来指了指前面的岔路:"从这条小径过去是御花园,御花园深处是太后的寿康宫。你一个新来的,没事别往那边走。"
"是。"
沈听雪说。
"还有,"锦屏看了她一眼,"以后走路低着头,眼睛不要乱看。这宫里,有些人你不看见她,比看见她要好。"
沈听雪点头。
她低着头,跟在锦屏身后继续走。
走过那片小花园的时候,她听见前面有说话声。是女人的声音。一个高些,一个低些。
沈听雪没抬头。
但她的耳朵竖起来了。
这种本能是她爹给的——"战场上,眼睛有时候要闭着,但耳朵永远不能闭。"
高声的那个说:"……东西都备好了?"
低声的那个说:"备好了。娘娘放心。"
高声的那个说:"沈家那边……没动静吧?"
沈听雪的心跳了一下。
又一下。
沈家。
这两个字她今天听了两次。
低声的那个说:"娘娘放心,沈家那边早死绝了。岭南那种地方,活着出来的没几个。"
高声的那个说:"嗯。但还是要小心。听说今年掖庭进了一批新人,万一有沈家漏网的——"
"不会。"低声的那个说,"奴婢查过,沈岳那一支,男丁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女眷里只有一个小女儿,养在陆氏娘家,后来陆氏出事,那小女儿也丢了。是死是活不知道,但肯定没进宫。"
高声的那个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说:"那就放心了。"
沈听雪低着头,脚步没停。
她从那两个女人身边走过。
高声的那个——是崔贵妃。
她没抬头看,但崔贵妃身上的香味她认得。沉水香,混着一点点麝香。这是宫里贵人才用得起的香。崔贵妃喜欢沉水香——她娘告诉她的,崔贵妃的父亲崔敬十二年前第一次见她爹时,身上就带着这种香。那时候崔敬还没发迹,是她爹手下一个小校。
十二年过去了,崔敬已经是边关大将,崔贵妃已经是宠妃。
而她爹沈岳,已经死在岭南流放地。
至少宫里都以为沈岳死了。
沈听雪继续往前走。
她的脚步稳稳的。呼吸稳稳的。表情也稳稳的。
但她左手攥着袖子里那方帕子,指节发白。
那帕子上绣的梅花,被她攥得变了形。
六
从凤仪宫回来,天已经快黑了。
沈听雪回到她游廊尽头的小屋,关上门。
屋里还是冷的。桌上那壶凉茶还在。她把凉茶倒进碗里,喝了一口。
茶很苦。
她没吃晚饭。下午只吃了两个馒头,那点东西早就消化了。但她没力气去弄吃的。
她在床上坐下,把帕子摊开看。
帕子上的梅花已经绣了十一年了,线头有些地方起了毛。但那朵梅花还是清楚的——五瓣,半开半合,像要开又没开的样子。
她娘绣这帕子的时候,她爹还在边关。她娘一边绣一边跟她说:"你爹在边关见过这种梅花。他说边关的梅花开得比京城的迟,也比京城的耐寒。"
她那时候六岁,听不懂。
她现在十八了。
她爹沈岳一辈子就像这帕子上的梅花——半开半合,永远在等什么,又永远没等到。等到最后,连开都没开,就谢了。
沈听雪把帕子叠好,重新藏进袖子最里层。
她拿出一块干饼,慢慢嚼。
嚼到一半,听见隔壁秀姑那边传来哭声。
沈听雪想了想,起身走到隔壁。
秀姑蹲在床边,看见她进来,赶紧擦眼泪。
"怎么了?"
"没、没什么。"秀姑说,"我就是……想家。"
"你家里还有人吗?"
"有。我娘,我爹,还有个弟弟。"秀姑说,"我爹去年摔了腿,干不了重活,我娘让我进宫寻个活路。"
"你呢?"秀姑问,"宋姐姐,你家里还有人吗?"
沈听雪想了想。
"没有了。"
"那你怎么……你怎么这么镇定?"秀姑看着她,眼睛里又有泪了。
沈听雪笑了一下。
"因为镇定不能当饭吃。"她说,"哭也不能。所以我不哭。"
秀姑怔了一下。
然后她破涕为笑。
"宋姐姐你说话真逗。"
"是吗?"
沈听雪说,"睡吧,明天还要去凤仪宫。"
七
第二天辰时,
沈听雪准时到了凤仪宫。
凤仪宫正殿门前站着皇后的贴身女官素心,三十来岁,脸长,眉细。素心看了她一眼,没给脸色看,也没给好脸色看。
"跟我来。"素心说。
沈听雪跟着进了正殿后面的一间小厢房。厢房不大,靠窗摆着一张小书案,案上放着文房四宝和一叠黄纸。
"你以后就在这儿抄经。"素心说,"抄完的经送正殿娘娘过目,娘娘说行就行,娘娘说不行——"
素心没往下说。
"奴婢明白。"
沈听雪说。
素心递给她一支笔、一块墨、一叠纸。
"今天先抄一卷《心经》。"素心说,"娘娘午后要送一卷去佛堂供奉。"
"是。"
素心转身要走,又停下。
"对了。"素心说,"在凤仪宫里,少说话,多做事。看见什么不该看的,权当没看见。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权当没听见。这宫里,话多的人活不长。"
"是。"
沈听雪说。
素心走了。
沈听雪在书案前坐下,磨墨。
磨墨的时候,她偷偷抬眼看了一下窗外。
窗外是凤仪宫的小院,院里种着几株海棠。三月的海棠还没开花,枝头只有花骨朵,红红的,像一颗颗小红果。
沈听雪收回目光,低头开始抄经。
她抄经的时候很专心。
这是她爹教的——做一件事就只想一件事。想多了,手会抖;手抖了,心就乱;心乱了,做什么都不稳。
她抄得很快。
一卷《心经》二百六十字,她抄了小半个时辰就抄完了。
抄完检查了一遍,没错字。她把抄好的经卷放在案上,等着午后送佛堂。
抄完经,她没别的事做。
凤仪宫里的人不多。皇后的起居有素心和另外两个贴身宫女伺候,外面的洒扫丫头七八个,加上厨房的人,整个凤仪宫也就十几号人。比起崔贵妃的钟粹宫和太后的寿康宫,凤仪宫算是个"冷宫"。
但
沈听雪觉得凤仪宫好。
冷宫意味着没人盯着,没人盯着的皇后,没人盯着的抄经丫头,是最好藏身的地方。
正等着,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两个小宫女在廊下低声嘀咕。
"听说今儿崔贵妃要来给娘娘请安。"
"真的?崔贵妃多久没来凤仪宫了?"
"上个月初二来的那一回。"
"她来做什么?"
"谁知道呢。崔贵妃的心思谁能猜。"
沈听雪低下头。
她听见廊下的脚步声——两个人的脚步。一个稳些,一个轻些。然后是第三个人的脚步,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但声音又不重。是宫里得宠的人才走得出这种脚步——不急不徐,但每一步都让身边的人心里一紧。
崔贵妃来了。
沈听雪把头低得更低。
她听见崔贵妃进了正殿。
然后她听见素心的声音:"贵妃娘娘安。"
崔贵妃没回。
只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是坐下。
"娘娘,"素心说,"娘娘今日气色真好。"
"嗯。"崔贵妃说,"皇后呢?"
"皇后娘娘在佛堂抄经,奴婢这就去请——"
"不必了。"崔贵妃说,"本宫就是来坐坐。"
停了停。
"听说你们这儿新来了个抄经的丫头?"
素心的声音顿了一下。
"是。"
"叫来看看。"
沈听雪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没动。
素心的脚步进了厢房。
"宋氏,"素心说,"贵妃娘娘叫你过去。"
沈听雪把抄好的经卷放下。
她的手很稳。
她跟着素心进了正殿。
正殿里点着檀香,光线暗一些。
沈听雪低着头,看不清崔贵妃的脸,但她看见崔贵妃的手——修长、白,指甲染着淡淡的凤仙花色。
"抬起头。"崔贵妃说。
沈听雪抬起头。
她抬得很慢。不是不敢抬,是要"看起来"不敢抬。她的眼睛落在崔贵妃的下巴上,没往上看。
这是她娘教的——"见高位的人,眼睛不能直视,看她的下巴最稳。不算失礼,又不显得过分害怕。"
崔贵妃看着她。
崔贵妃的眼神……
沈听雪认得这种眼神。
这是打量"会不会碍事"的眼神。和宋嬷嬷那种不一样,宋嬷嬷是打量"能不能用"。崔贵妃这种是打量"会不会碍事"。
"多大了?"崔贵妃问。
"回贵妃娘娘,奴婢十八。"
"哪里人?"
"城南人。"
"读过什么书?"
"读过女四书。"
崔贵妃笑了一下。
"女四书。"她说,"难怪抄经抄得好。"
停了停。
"本宫看她……"崔贵妃看向素心,"瘦了些。让厨房给她加一碗粥吧。"
素心应了一声"是"。
崔贵妃又看了
沈听雪一眼。
"去吧。"她说。
沈听雪行礼,退下。
她退出去的时候,余光扫到崔贵妃的眼神——
崔贵妃在看她身后。
或者说——看她这个人背后,是不是有"别的东西"。
沈听雪退到厢房。
她关上门。
然后她靠着门板,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她心跳得很快。
不是怕崔贵妃。是崔贵妃那一眼——
崔贵妃在打量"她背后是谁"。
崔贵妃没有怀疑她。但崔贵妃在"嗅"。
崔贵妃是那种嗅觉很灵的人。
这种人最难对付。
沈听雪闭上眼,让自己数呼吸。
数到三十二,她的心跳慢下来。
她睁开眼,重新坐到书案前。
抄经。
抄完这一卷,她还有下一卷。
她还有很长的日子。
她有时间。
八
午后,素心把抄好的经卷送去佛堂,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碗粥。
"贵妃娘娘赏的。"素心说,"吃吧。"
沈听雪接过粥。
粥是白米粥,比昨天在掖庭吃的糙米粥好得多。她慢慢喝。
喝完粥,她又开始抄下一卷经。
她抄《金刚经》。《金刚经》比《心经》长得多,全文五千多字。她抄了一半,天就黑了。
凤仪宫的小宫女给她送了一盏油灯。
沈听雪道了谢,继续抄。
抄到戌时,她抄完了。
她把笔放下,活动了一下手指。
手指有点僵。
她揉了揉指节,然后把手藏进袖子里——她手上的冻疮还没好,三月的夜里还会*。
她把抄好的经卷放在案上,准备明天送去佛堂。
收拾好书案,她起身。
凤仪宫的夜,比掖庭的夜更静。
她走出厢房,看见正殿的灯还亮着。皇后还在佛堂抄经。
沈听雪低着头,往凤仪宫后门走。
走到后门的时候,她看见后门外的宫道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素青色的袍子,身形修长,背对着她,似乎在看月亮。
沈听雪低着头,从那人身边走过。
那人没回头。
沈听雪走出十几步,听见身后那人轻轻咳了一声。
咳声很轻,但在夜里听得清楚。
沈听雪心里记了一笔——凤仪宫附近,深夜,有人在看月亮。
她没回头,走出宫门,回掖庭。
九
回掖庭的路上,要穿过那片小花园。
花园里没人。三月的夜里,风很凉。
沈听雪低着头走,脑子里还在排今天的事——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前面有脚步声。
脚步声比她的重,是个男人。
沈听雪立刻停下。
她站在一棵老槐树后面,屏住呼吸。
那个男人从她前面走过去。
那人穿着一身深色的袍子,头上戴着一顶普通的青布帽,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沈听雪看清那食盒——是御膳房的食盒。御膳房的食盒是红漆的,比宫里其他地方的食盒都讲究。
这人是御膳房的。
半夜从御膳房提着食盒——是给谁送宵夜?
沈听雪没跟上去。她不能跟。她是新来的女官,今晚是她第一次走这条路,她记不清路,万一跟丢了反而惹人怀疑。
但她记下了那人的样子——中等身材,步子稳,左手提食盒,右手空着,左手腕上似乎戴着一个银镯子。银镯子在夜里反光。
沈听雪把这几笔记在心里,继续往掖庭走。
回到屋里,秀姑还没睡。
"宋姐姐,"秀姑小声问,"你今天在皇后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
沈听雪说,"抄经。"
"皇后娘娘长什么样?"
"我没见着皇后娘娘。"
沈听雪说,"皇后娘娘在佛堂抄经。"
"哦。"秀姑有些失望,"我还以为能看见皇后娘娘呢。"
沈听雪笑了笑。
"睡吧。"她说,"明天还要早起。"
"嗯。"
秀姑回去睡了。
沈听雪关上门,把鞋脱了。
她的脚趾头冻得通红。
她用被子把脚裹住,慢慢暖。
暖着的时候,她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第一,崔贵妃嗅了她。崔贵妃没有怀疑她,但崔贵妃开始"注意"她了。这是坏事。崔贵妃注意她,她以后做事就得加倍小心。
第二,孙尚宫对她有"认可"。这认可是什么意思?孙尚宫会在以后照应她——但也可能意味着孙尚宫在观察她。
第三,皇后抄经,不理宫中事务。这对她是好事。
**,凤仪宫深夜看月亮的人。那是谁?宫里三品以上的嫔妃可以在夜里出来走动,但不会独自站在宫道上——除非那人地位特殊。皇子?太后身边的人?
沈听雪把这几笔存进脑子里,强迫自己不再想。
她还有很长的路。
她不能急。
急的人活不长。
她娘说的。
她闭上眼。
这夜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六岁。她爹被押出京城那日,崔敬骑马跟在后面。崔敬抬了抬手。
那只手在她梦里抬了一次又一次。
她醒来的时候,眼角有泪。
她擦了擦,翻了个身,继续睡。
窗外,三月的风还在吹。
远处的凤仪宫,灯火还亮着。
她不知道,灯火下,有一个人也在想事情。
那个人在想——
沈将军的女儿,是不是进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