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退休老教师得了痴呆,每天凌晨四点准时讲课。
扩音器里的同学们好震得我天花板嗡嗡响,
拖桌子的声音像钝刀割神经。
我上楼理论,他儿子挡在门口骂:
“我爸教了一辈子书,痴呆了你懂不懂尊重?”
楼下王姨推搡我:
“人家老头可怜,你有点良心行不行?”
李姨斜眼:
“怪不得**妈死得早,活活被你气死的吧?”
上一世我忍了。
可讲课从四点持续到六点。
我焦虑症发作,孩子睡不好免疫力降低得了病。
看病路上我精神崩溃出了车祸。
再睁眼,回到扩音器响起前的凌晨。
这一次,我没上楼。
我拆掉了自己吊顶上的隔音设备。
四点,扩音器没了遮挡,
整栋公寓的声控灯都亮了。
......
凌晨四点,天花板准时响了起来。
"同学们好——"
扩音器里,一个沙哑又亢奋的女声砸下来。
紧跟着,是桌椅拖拽的刺响。
我猛地睁开眼。
那声音穿透吊顶,整个屋子都在嗡嗡响。
我坐起身,先往主卧看了一眼。
我妈已经醒了。
她靠着床头,眉头拧成一团,一只手按着胸口。
"
晚晚,又开始了?"
她声音发虚,透着一股子疲惫。
我妈身子本来就弱,心脏还不好。
这声音一响,她整宿都睡不踏实,白天又得靠药撑着。
我没应声,只盯着天花板。
这声音,我太熟了。
上一世,也是凌晨四点,也是这间屋子,也是这刺耳的讲课声。
楼上住着**君,一个退休的老教师。
她得了痴呆,日夜颠倒,天不亮就举着扩音器讲课。
拖桌子,挪椅子,一闹就是两个钟头。
上一世,我忍了。
我还上楼去理论过。
**君的儿子
王传海堵在门口,指着我的鼻子骂。
"我爸教了一辈子书,痴呆了你懂不懂尊重?"
楼下的王姨、李姨也围上来,一个推搡,一个说风凉话。
我讲道理,可没人听。
后来,我干脆不去了,只闷头忍。
可这声音,一天比一天狠。
从凌晨四点,一直响到六点。
我焦虑症发作,整夜整夜睡不着。
白天上班,手抖得连水杯都端不稳。
孩子跟着遭殃,睡不踏实,吃不下饭,免疫力一路往下掉,最后生了场大病。
半夜发烧,我抱着孩子往医院跑。
看病那天,我精神恍惚,一脚油门,撞上了路边的隔离带。
再睁眼,我躺回了这张床。
离四点,还有几分钟。
我深吸一口气,翻身下床。
这一世,我不能再走老路。
我轻手轻脚走到里屋,给孩子掖了掖被角。
孩子睡得不稳,小手攥着被角,眉头也皱着。
我鼻子一酸。
这声音,不能再害我孩子第二次。
也不能再把我妈拖垮了。
我摸出手机,打开录像,先对准天花板。
录声音,录玻璃杯的震动,录墙角嗡嗡的回响。
再走到窗边,把手机举起来。
楼下几层,声控灯早亮成了一片。
我一一拍下来。
再切到录音界面,按下红点。
我压低声音,对着手机念。
"现在是凌晨四点零三分,楼上**君家,扩音器讲课,拖拽桌椅。"
"持续干扰休息,声控灯全部被震亮。"
我妈愣愣地看着我。
"
晚晚,你这是干什么?"
我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口袋,声音很轻,也很稳。
"妈,你别管。"
我妈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劝。
她大概是看出了我的不对劲。
我扶她躺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
"妈,你再睡会儿。"
"剩下的事,交给我。"
我抬头,又看了一眼天花板。
扩音器的声音,还在往下砸。
一下,又一下。
可这一回,我心里没有火。
只有冷。
冷得发紧。
上一世的账,这一世,我要一笔一笔算清楚。